里正把那張寫著“如數領訖”的紙揉成一團，揣進袖子裡，走了。
布袋裡是四百九十文，穿在三根麻繩上。
小五數了兩遍，一文不少。
柳老漢拿起布袋，掂了掂。
“這四百九十文，蘇娘子去年四月裡就墊給咱家了。”他說，“那回她寫了張字據，寫明白是她替轉駁口墊的，往後轉駁口發下來，發到她那裡。”
“那咱們要送去京裡？”小五問。
“送。”柳老漢說，“寫封信，問她送到哪裡。”
“誰寫？”
“你寫。”
“我？”
“你念了快兩年的書，一張領狀你都念得出來。”柳老漢說，“寫一封信，寫不出來？”
小五站在碾盤邊上，臉一下子紅了。
那一夜小五在油燈底下寫信。
寫一個字，問一聲他爹，這樣說行不行。
柳老漢坐在炕沿上說一句，小五寫一句。
裡屋柳嬸咳了一陣，喘勻了氣，隔著門說：“告訴蘇娘子，三兒週年那一日，杏兒回來了。”
小五也寫上了。
小六子坐在灶門口燒火，等小五寫完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柳老漢問。
“川貝。”小六子說，“我攢的工錢，前日去楚州城裡抓的，三錢。大夫說嬸子這一冬咳得重，浙貝壓不住。”
柳老漢看著那個紙包。
“你一領席子掙二十文。”他說，“三錢川貝，多少錢？”
“一百二十文。”
“六領席子。”
“我一個月編得出來。”小六子說。
柳老漢沒吭聲，拿起紙包進了裡屋。
裡屋裡柳嬸又咳起來，咳著咳著，聽見她問了一句：“這是誰買的？”
柳老漢在裡頭答了，小六子在灶門口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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