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裡封了印,鄒書辦回察院過年,戶部值房鎖了門。
蘇昭抱著核了一半的點驗冊回了城東,年下這幾日,鋪子上的賬比部裡的還急。
鍾平一早把年下要出的錢念給她聽。
“三個夥計的工錢,臘月這一個月,加年例,合十一兩。周先生的束脩,一年的,十二兩。吳賬房謄聯保冊子的工錢,一月一兩二錢,他從今年正月做到臘月,十二個月,還欠他三個月的沒發,三兩六錢。城西鋪子臘月的租,八兩。”
“進的呢?”
“蔣老大那一筆滯期,轉運司臘月二十發了頭一回,六十五兩六錢五分。東家在淮陰先墊的那十兩,扣回來了,單子在這裡。”鍾平把一張紙遞過來,“胡記酒坊那六十兩,正月十五才結。果行,綢緞行,年下都結了。鋪子上現銀,連扣回來的十兩,八十三兩。”
蘇昭算了一遍。
出去三十四兩六錢,剩四十八兩出頭。
“正月裡頭一期的船租,要在二月裡付。”她說,“通吉三條,一條一期八十兩。通濟那一條一百兩。”
“東家,那是二月的事。”鍾平說,“二月頭一期的腳價,按例開春撥一半。”
“按例。”蘇昭說,“去年按例,到了一半。”
“工錢,束脩,吳賬房那三個月,今日都發。”蘇昭說,“城西的租,二十九那一日送去。剩下的,封著,正月不許動。”
廣裕那個年輕的回信是二十七日到的。
臘月十六她發了三封信,給宋東家和邵德全的兩封還在路上,揚州楚州一來一回,要到正月裡。
這封是會館的夥計送來的,信是那個年輕的自己寫的,字比去年在客棧裡寫的工整了一些。
蘇娘子來信收到。
叔父的迴文我看了,我跟叔父說了幾回,叔父不肯押船契。
叔父說,兩條船是我父親的遺業,闔族的公產,押進衙門的庫,往後出了事,族裡的人要說他守不住。
我自己名下沒有別的產業,船是父親的,家是叔父管的。
有一件事,我不敢說,想了幾日,還是說了。
蘇娘子能不能先替廣裕往保金裡墊一份,照兩條船的數,開春以後我從腳價裡一期一期還。
蘇昭把信放下。
周老賬房在旁邊,看見她的臉,沒有問。
“先生,”蘇昭說,“廣裕要我替他墊進保金。”
“東家墊麼?”
“不墊。”
“東家手上,年下剩四十八兩。”周老賬房說,“就是想墊,也墊不出來。”
“墊得出來,我也不墊。”蘇昭說,“保金那一萬兩裡,三家一文沒有,臺裡說一婦人一家。宋東家,邵三爺那兩封回信還在路上,他們押了,四家的名字才寫得進冊子。我要是替廣裕墊,冊子上寫著廣裕,押的卻是蘇昭的錢。部裡議的時候,翻開冊子,還是一婦人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