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鋪子午後就上了門板。
後頭的院子裡擺了兩張桌子拼在一處。
吳賬房一家五口早早來了，他婆娘帶著兩個孩子在灶下幫著包餃子，他老孃坐在旁邊剝蒜。
三個夥計在院子裡貼對子，阿福踩著凳子，鍾平在底下扶著，喊他往左往右。
這是第三年了。
頭一年吳賬房從侯府出來，一家五口沒處吃年夜飯，蘇昭叫他們來鋪子後頭吃。
往後每年都來。
青禾在灶下跟吳家婆娘一起忙，忙一陣出來看一眼，看見蘇昭坐在廊下翻冊子，又進去了。
周老賬房是最後到的。
他從城北自己那間小院走過來，走了大半個時辰，進門的時候鬍子上結了一層霜。
“先生怎麼走來的？”蘇昭說，“叫車去接。”
“走得動。”周老賬房說，“走不動的時候，再叫車。”
他坐下，摸出一個紅紙包，遞給吳家最小的那個孩子，孩子不敢接，看他娘。
吳家婆娘在灶門口說，接了，給先生磕頭。
孩子磕了個頭，把紅包攥在手裡，跑開了。
這天午前，蘇昭跟鍾平去了一趟城南。
當年鍾平上任那天，她問過他娘還在不在，說年下去看她。
那年年下她剛出侯府，族裡的事壓著，沒有去成。
往後年年說，年年叫別的事擠了。
鍾平一回也沒有提過。
鍾嬤嬤住在城南一條窄巷裡，兩間小屋，院裡曬著一竿子衣裳。
她眼睛不大好，聽見門響就站起來，扶著門框往外看。
“娘，東家來了。”
鍾嬤嬤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
蘇昭把手遞過去。
老人家把她的手握住，摸手背，又摸到手腕，摸了很久。
“像你孃的手。”她說，“你孃的手也是這樣，涼。”
蘇昭帶來的是一包藥，一匹厚布，一包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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