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說。”
主事從書架上抽出一張抄件,放在桌上。
“河北那幾家的呈子,年前又添了一張附件。”他說,“我封印前一日看見的,抄了一份。”
附件上寫著:河北某某等船戶十一家,願承淮南一路漕運,船四十二條,皆近五年新造。保人:某侯府世子,從四品。某伯府次子,蔭補正七品。連帶具保。另願押銀一萬五千兩於漕運衙門,較蘇氏原押多五千兩。
“四十二條新船,兩位有官身的勳貴子弟,一萬五千兩現銀。”主事說,“臺裡的議要的,他們一樣不缺。”
“我知道。”蘇昭說。
“正月議的時候,堂上兩份擺在一處。”主事說,“一份是你的,三家二十二條船,有舊船,有典了的,有空著的,保金裡還有一張有爭的契。一份是他們的,四十二條新船,兩府的保人,一萬五千兩。蘇娘子,議的人是看哪一份?”
她把附冊翻到最後一頁,那是她昨夜添的一張表,三年九期,每一期四家實耗多少,定額多少。
“大人,河北那十一家,三年的實耗是多少?”
“呈子上沒有寫。”
“他們跑的是河北那一路,不是淮南。”蘇昭說,“淮南這一路,淮陰要起半艙,徐州南閘去年壞了一扇,楚州灣冬天淺。四十二條船吃水多深,過淮陰要不要起半艙,呈子上沒有寫。分幾批到淮陰,也沒有寫。請大人調河北的船檔和轉駁的排期,跟淮南這幾段淺水對一對。四十二條船要是一期壓在淮陰,淮陰那一段能僱到的小船,就那麼些,要轉幾日?新船是新船,新船沒跑過淮南。”
那張表,她推到主事跟前。
“我們這三年九期,每一期實耗都在定額以下,低多少,一年省下多少石,表上逐期寫著。河北那十一家,三年在河北跑,實耗多少,請部裡去調他們那一路的冊子。調出來,兩份並在一處看。”
“蘇娘子,這張表,是拿你的本事去頂他們的門第。”
“我沒有門第。我只有這三年的冊子。”
“蘇娘子,開印那一日我遞上去,堂官開口就要問我:一個八品主事,替一個商戶遞保書,為什麼。”
“大人照實答。”蘇昭說,“保書的樣子是部裡擬的,大人擬的。我照樣子填了。”
“這是一層。”主事說,“還有一層,我自己知道。我在部裡十一年,翻過的承運冊子少說幾百本,沒有一本把每一期的實耗列出來,跟定額並在一處。都是一個總數,總數在定額底下,就過了。”
“這張表,我想叫堂上的人看一眼。”他說,“看了,往後部裡的冊子,興許就不是一個總數了。”
蘇昭站起來,給他行了一禮。
從主事家裡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回到鋪子,鍾平聽說河北添了四十二條新船,一萬五千兩現銀,兩府都有人作保。
“一萬五千……東家,咱們……”
“咱們沒有一萬五千,咱們有三年的實耗。”蘇昭說,“明日你去一趟宣陽坊褚家,替我遞個帖子,問褚大人十二那一日在不在家。”
“東家,褚大人去年十一月拒過一回了。”
“他拒的是一張沒有頂的連帶保。我這一張,有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