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公打發人來,說族長請九娘去一趟。
族長住在老宅後頭那一進,三間屋,一冬都沒出過門。
蘇昭到的時候,六叔公已經在了,坐在床邊一張矮凳上,手裡拿著兩張紙。
族長靠在床頭,蓋著兩床被子,臉瘦得只剩一層皮。
“九娘。”
“族長。”
“坐。”
六叔公把兩張紙遞給她看。
頭一張是給永昌行的,十一月裡她見過的:城南兩間鋪底,三十畝桑田,貨棧一成股,戶曹判產在先,不屬蘇氏族產,抵押冊所列三行作廢。底下六叔公的押,旁邊空著一個位子。
第二張是新寫的:蘇氏公中原持城東貨棧一成股,三年前判歸二房歸宗女蘇昭,公中具結,準貨棧改股本冊,公中賬房銷記。底下也空著一個位子。
“這兩張,等族長押。”六叔公說,“族長前幾日精神好些,聽我說了貨棧股本冊的事,說要見你。”
“九娘,你母親那三樣,判給你三年了。”族長說一句停一停,“三年,族裡沒有人去貨棧改那一頁。”
“族長病著。”
“我病著,族裡還有別人。”族長說,“三年沒有人去,是沒有人想去。改了,那一成股就不是公中的了。不改,那一成股掛在公中名下,往後公中缺錢,還能拿出來說一說。”
“永昌行那本抵押冊,把你那三樣寫進去,也是這個意思。族裡沒有人去改,三叔拿著冊子去抵,抵得出去就抵,抵不出去,再說。”
“族長……”六叔公在旁邊想攔。
“這是實話。”族長說,“我躺在這裡一冬,想的都是實話。”
“筆。”
六叔公蘸了墨,把筆遞到他手裡。
他握不住筆,六叔公扶著他的手腕,把兩張紙鋪在一塊木板上,擱在他膝上。
他先押了第一張,押出來的字歪了,墨洇開了一塊,又押了第二張。
兩張都押了。
“九娘,”族長說,“族裡欠你母親的,不止這兩張。這兩張,就當還一點。”
“多謝族長。”蘇昭說。
六叔公收起兩張紙,示意她出去。
出了老宅,蘇昭直接去了城東貨棧。
呂老掌事看過族裡的具結,進庫捧出了股本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