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衙門把淮陰轉駁口查王福的結果報到了察院。
報文是柯管綱親自送來的。
他進卷房的時候，蕭執正在看考功司那道回諮的底稿，檢法已經謄清了，明日送吏部。
柯管綱把報文放在長案上。
“王爺，王福招了。”
蕭執把底稿放下，拿起報文。
報文寫了三頁。
頭一頁是王福的供：淮陰轉駁口自去年冬天章程行下以後，四人同點。轉駁口人手不夠，白日點得過來，夜裡點不過來。
凡是夜裡轉駁的船，照船東報的數寫。
德興的船，十回有八回是夜裡轉駁的，船東不識字，也沒有來報數，書手就照頭一回的舊數往下抄，九回都抄成三百二十。
第二頁接著寫：德興船東邵某不識字，船上押船的也不識字，點驗冊上寫多少，無人來對。別家船東識字，船過了，次日來對冊子，對不上要問。德興的船，寫了三百二十，一年沒有人來問過。
第三頁是淮陰轉駁口那條舊例：每石三文。王福供稱，此例系前任管事所立，所收之錢，一半入轉駁口歲修，一半由管事與轉駁口書手分。
他接任以後，照舊收，照舊分。
“一半入歲修，一半分了。”
“是。”柯管綱說，“衙門裡議了，王福革職，追他這幾年分的錢。轉駁口那條每石三文的舊例，廢了。往後轉駁口要收錢，報衙門定數。”
“夜裡點不過來那一層呢？”
“衙門裡還在議。”他說，“轉駁口人手不夠，是實情。添人要添錢，錢從歲修出，歲修不夠。”
“柯大人，前年十月本院議章程的時候，有人說過：四次點驗，轉駁那一次尤其難，多半在夜裡。”蕭執說，“本院那時候答的是：所費在歲修項下，照淮南路。”
“王爺記得。”
“本院記得。”蕭執說，“本院沒有想到的是，夜裡點不過來，船東沒來報，書手就照舊數抄。寫了一年，本院的卷房裡收了一年。本院的書辦抄的時候，抄了一年。沒有人看出來，九回是同一個數。看出來的，是蘇氏鋪子上一個快要回通州的老賬房。”
柯管綱又拿出一張紙。
“王爺，另有一張，衙門沒有寫進報文。”
“王福招完淮陰的舊例，自己又多說了一段。”柯管綱說，“衙門裡有人說，這段跟淮陰的舊例不相干，廣通已經革了，河北的保人是侯府世子和伯府次子，寫進報文，是給衙門找事。叫下官不必送。”
“柯大人送來了。”
“下官前年在楚州吃過蘇氏一頓飯。”柯管綱說，“吃飯是吃飯。這張，是下官自己抄的。王福當著下官的面供的，下官在供單上押了見證。今日不送，往後察院從別處查出來，問的是下官為什麼壓著。”
他把紙放在長案上。
王福供：三年前十一月，廣通的程管事到淮陰轉駁口，給了小的一包錢，叫小的跟口上的駁夫傳一句話：北邊河西務轉駁口趕封凍，缺人，夜裡收米掃艙，一人另給二十文。錢是廣通出的，一條船一吊，交給河西務管轉駁的手上，叫當夜轉完。小的傳了，口上去了十幾個，有一個姓柳的後生。小的那時候只當是尋常招工。
又供：程管事說，夜裡轉駁的船，點驗照船上報的數寫，不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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