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把裴知遠那幾張收執的原件送到了察院。
送來的是一隻扁匣，匣子上貼著戶部的封條，書吏當著檢法的面揭了封，逐張點交。
外放三年，腳價，糴買，修閘，收執一共十一張，各附承運原據，合計四十一張，合銀六千兩。
每張末尾都具名蘇氏，旁邊注著代墊。
吏部考功司的諮文壓在匣子底下，諮文問：定遠侯裴某，歷年具結稱“裴府與蘇氏財賬已清，歷年款項均屬內宅自願供用”，與戶部所存收執是否相符，請察院會核，二月初十以前回諮。
蕭執看過諮文，叫檢法把收執攤開。
十一張，按年月排好，從長案這一頭攤到那一頭。
他一張一張看過去。
這些收執底下附著的原據，他四年前在戶部後堂看過一回。
那回第十七張原據的背面記著一筆市價，章程裡記市價那一條，就是從那裡學來的。
東便門那一年他就知道，賬上處處對得上，人還是會死，得有人肯去數。
四年前在戶部後堂，他看見了一個肯數的人。
頭一張是外放第一年的秋天，糴買，八百兩。
第二張是同一年冬天，腳價，四百二十兩。
往後幾張，修閘的，補腳價的，糴買的。
收執是戶部出的，具名是那年正月二十在東堂上當著眾人補寫的。
最後一張是外放第三年的春天，腳價，一千一百兩。
這張末尾，除了具名和代墊，另有一行小字：俟部撥到日歸還。
“諮文問相符不相符。”蕭執說，“具結說自願供用，收執說代墊。”
“不相符。”檢法說。
“可是不相符，”蕭執說，“是具結寫錯了，還是收執寫錯了，還是兩樣都有道理，本院定不了。”
“自願供用，是夫婦之間的事。一個婦人拿自己的錢，替丈夫墊了外任上的腳價，丈夫說是她自願的，她自己寫了代墊。這兩樣，在內宅裡也許都說得通。本院只查錢糧，不查內宅。”
“那回諮寫什麼？”
“寫三樣。”他說，“頭一樣，戶部所存收執十一張，合銀六千兩，具名蘇氏，皆注代墊，末一張另注俟部撥到日歸還。第二樣，裴某具結稱歷年款項均屬內宅自願供用。二者文字不符。第三樣，收執所載系官事代墊，與具結文字不符。具結是否失實，如何處分，非本院錢糧會核所及，請考功司據原案自核。”
檢法記下了。
“王爺，這麼回，等於沒有回。具結失沒失實，一個字也沒寫。”
“回了。回的是本院看見的。收執上寫什麼，具結上寫什麼，兩樣不一樣。考功司拿著這個，要不要再往下查，是考功司的事。”
“考功司往下查，就要傳蘇氏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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