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考功司議襲，議的不止定遠侯一家。
這一年開春，考功司要核的頭一代封爵有四家，四家的冊子摞在一處，定遠侯府那一冊在最底下。
裴知遠到的時候，前頭三家已經議過，三家的人從廊下出去，臉上都是松的。
他進了堂。
堂上坐的是考功司的郎中，姓鬱，四十出頭，臉瘦。
旁邊是一個員外郎，他不認得，再往下是考功司的主事，就是他那位同年，前年冬天調進來的。
末尾是書吏。
鬱郎中把定遠侯府那一冊翻開，先念了檔。
外任淮南三年，回京補兵部職方司，改管軍器，次年考功以後調戶部。
三年前二月，結狀不實，收外官年敬，記過一次。
歷年議襲冊，舉主一欄，衛某未具可。
去年議襲，俟再核。
他翻到下一頁。
“今年再核，考功司諮了察院，會核定遠侯歷年具結。”他說，“察院回諮，本官念一念。”
他念了。
戶部所存收執十一張，合銀六千兩，具名蘇氏，皆注代墊，末一張另注俟部撥到日歸還。
裴某具結稱歷年款項均屬內宅自願供用。
收執所載系官事代墊，與具結文字不符。
具結是否失實，如何處分，非本院錢糧會核所及，請考功司據原案自核。
“定遠侯，察院請考功司自核。本官就問侯爺一句：這六千兩，是自願供用，還是代墊？”鬱郎中問。
他來之前想過會有這一問。
想了一夜，照具結說不成，照收執說也不成，他想出來的說法，是兩樣都對。
“回大人，”他說，“當年內子替下官墊辦外任上的腳價，是她自願的。收執上寫代墊，是她鋪子上記賬的寫法。商戶記賬，銀子出去了，就要寫一個去處。”
“收執是戶部出的，不是蘇氏鋪子出的。”鬱郎中說，“具名一欄，是那一年正月二十在戶部東堂上補寫的。補寫的時候，侯爺在場麼？”
“在場。”
“補寫代墊的時候，侯爺當場沒說不對？”
“下官當時……”
“侯爺當時沒有說。”鬱郎中說，“過了幾個月，侯爺具了一張結，寫著自願供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