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另抄送本司一樣。”鬱郎中說，“二月初一，戶部東堂議淮南路承運保書。宗侍郎問定遠侯：勳貴具保，倘承運失事，追到勳貴府裡，就說侯府，府裡擔得起麼？侯爺答：擔得起。”
“侯府臘月二十報到本司的家產冊上，列著宅子一處，歲俸祿米，城外墳地一處，庫存賞賜若干。”他說，“宅子是侯府的門面，追不得。歲俸祿米是朝廷給的。墳地是祖塋。賞賜是御賜之物，不可變賣。侯爺，擔得起，擔的是哪一樣？”
裴知遠想起那一日在部門廊下，蘇氏站在他面前說的話：侯爺今日在堂上說的話，往後都在冊子上。
“回大人，”他說，“下官那話，是替勳貴具保說的舊例，不是說侯府自己。”
“宗侍郎問的是侯府。”鬱郎中說，“堂上的錄，本官念過了。”
他把冊子合上，跟旁邊的員外郎和主事低聲說了幾句。
那位同年說了一句什麼，鬱郎中搖了搖頭。
“定遠侯議襲一事，本司議：俟再核。”鬱郎中說，“具結與收執不符，本司擬請戶部傳蘇氏一問，問明當年墊辦之情。家產冊所列，與侯爺堂上所言不符，請侯爺另具說明。明年開春，再議。”
裴知遠站起來，行了一禮。
“下官遵命。”
他出了堂。
廊下站著鎮遠侯府世子的那個長隨，二月初一他在戶部東堂上見過的。
長隨看見他，往旁邊讓了一讓，沒有過來說話。
二月初一他在堂上替勳貴說話，是因為鎮遠侯府和寧安伯府在吏部有人。
那兩府的人今日在不在這間堂上，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鬱郎中議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替他開口。
裴知遠想起正月三十那一夜，窈娘靠在枕頭上跟他說的話：侯爺當年拿她十年的東西，一樣都沒說過不對，一樣都沒想過拿來自己用。
那一年正月二十，戶部東堂上補寫收執的具名，他在場。
書吏問寫什麼，她說寫蘇氏，旁邊注代墊。
過了幾個月，他具了那張結，寫著自願供用。
錢敬擬了尚待核。
他劃掉了，改成已清。
臘月裡吏部來文問有無變更，他寫了無變更。
二月初一在戶部東堂上，宗侍郎問他擔不擔得起，他說擔得起。
他往侯府去了。
三月裡，府裡那一個就要落地了。
俟再核，再核是明年開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