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送到韓珏面前時,天已經黑透了,竹簡上的字跡工整,連刪改方式都照著他的習慣,錯字劃去,補字寫在右側。
韓珏把竹簡擱到案上,藉著油燈看了幾遍,最後將末尾落款挪到了燈下。
孟秋守在案邊,他是軍中的文吏,管簡料登記與公文歸檔,人生得瘦小,平日少言,交到他手裡的事卻少有差錯。
“孟秋,把營中還沒用過的簡料拿來。”
孟秋從箱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簡,又摸出隨身的薄冊,翻到入庫記錄那一頁。
“韓副使,要對簡料?”
“先看料,再看字。”
韓珏把繳獲的文書與空白竹簡併排放好,兩卷竹簡顏色不同,營中未用的料泛青,竹紋細密,趙軍帶來的那份偏黃,紋路也粗。
“這幾批料是什麼時候入庫的?”
孟秋的手指順著記錄往下移,很快找到了對應的條目。
“軍中用過三批,五月的舊料偏黃,七月補入的料泛青,上月送來的也青,不過邊角加了火烙,專門查驗去處。”
說完,他將繳獲的竹簡往燈下推了些,撥開編繩,露出邊緣的一塊焦痕。
“火烙對得上,這份文書用的是上月送來的料。”
韓珏翻過竹簡,目光重新落到末尾,那裡的落款卻寫在兩個月前。
他的指腹壓著日期,過了片刻才開口。
“上月才送到邊營的簡料,怎麼寫得出兩個月前的文書?”
李信原本站在帳門處,聽見這句便走了進來。
“你查出了什麼?”
韓珏把竹簡推到他面前。
“偽造者想坐實我與趙軍早有往來,所以把落款往前挪了兩個月,可他用錯了簡料。”
李信低頭看向那塊火烙。
“落款那天,這批竹簡還沒到邊營?”
“沒有。”
孟秋又翻了兩頁,將薄冊遞到李信面前。
“這批簡料九月初三入庫,初五才分到各營,文書落款卻是七月十九,前後差了兩個月。”
李信的手壓上案沿,又將那兩處日期看了一遍。
“七月的文書,用了九月才到的竹簡,這封文書確實立不住。”
“還不止這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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