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簡送進中軍帳時，王翦正在沙盤前推演井陘關的兵力部署，代表趙軍主力的黑色木牌還捏在手裡。
蒙恬稟報完，他把木牌從代郡拿下來，擱在桌角。
“李牧進了邯鄲大獄，代郡那三萬人撐不過半個月。”
木牌碰上桌面，滾了半圈才停住。
王翦從沙盤上拔起一面標著民屯的小旗，在手裡翻看。
“兵散了，收攏起來還能再用。代郡百姓若知道李牧死在自己人手裡，那口氣咽不下去，又砍不著郭開的腦袋，你說他們會找誰？”
蒙恬看著沙盤上最靠近邯鄲的秦軍旗號。
“誰先進城，他們便找誰。”
韓珏站在沙盤另一側，右臂仍吊在布兜裡。
他聽見這句話，左手在代郡與邯鄲之間停了片刻，卻沒有碰那些旗子。
帳簾掀開，頓弱帶著一身涼氣進來，將剛譯好的密報鋪在案上。
抄本開頭便咬住李牧私通秦使，拿他與韓珏的書信作證，後面又添上拒絕趙廷調令、圖謀割據代郡的罪名。
韓珏掃過末尾的趙廷印記，沒去接那捲密報。
“書信確實有。”
帳中幾人的視線都落到他身上。
“寫的是降民接收和糧道對接，每一封都過了軍法司，李信和蒙恬那裡也留著副本。”
頓弱將密報重新捲起，繩子纏到一半，又鬆開了。
“郭開用不上正文。他只要把你和李牧的名字擺在一張竹簡上，趙王便肯信。”
密報送出邯鄲時，趙蔥已經接管代郡兵權，李牧的親兵也被繳了械。
王翦把那面民屯小旗插回沙盤，位置卻往秦軍控制區挪了不少。
“趙蔥守不住井陘，不過郭開用得順手，趙王讓他往哪兒站，他便往哪兒站。”
他抬頭看向韓珏。
“這條路眼下沒人攔了，你還不肯讓大軍直接過去？”
韓珏拿起木尺，沿代郡以南的糧道推過去。
尺頭碰到邯鄲，他沒有繼續。
趙軍換將後，營中軍令、糧草調撥與各部防區都要重排，井陘以北會空出一段日子。
秦軍真要趁勢壓過去，眼前確實少有阻礙。
可郭開的奏章已經把李牧之罪釘在秦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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