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韓珏鋪開的竹簡，像是沒聽懂，又像是不敢聽懂。
“將軍沒讓我們求秦國收留，他只交代了一件事，散兵逃到秦軍眼前，別追殺。”
筆尖在竹片上洇出一團墨。
韓珏換過一片，在接收令上添了不收兵籍、不扣關牒幾個字，蓋印後推給他。
“帶家小進接收站，領糧以後，想留下便留下，想走就拿回自己的關牒。”
親兵伸手去接，抓了兩回才把竹簡拿穩。
“各處哨卡若攔你，就把這卷令給他們看。”
那人將竹簡塞進貼身的衣襟，連破開的衣領都仔細攏好，這才抬起頭。
“將軍還託我帶一句話。”
他嚥下嘴裡的血腥氣，說得慢了許多，“趙國亡不亡，他已經管不了了，可邯鄲城裡的孩子沒吃過幾天飽飯，別讓他們替趙王遷去死。”
何固剛添進去的燈油浮在燈盞裡，火苗燒得不穩，竹簡上的牧字也跟著忽明忽暗。
韓珏的手還握著那支寫壞了的筆。
竹管硌進掌心，他過了許久才鬆開。
“我記下了。”
親兵轉身往外走，跛著的右腳拖過碎草，到了門口卻又停住。
“郭開已經催過三回，將軍……大概熬不過這個月。”
帳簾從他身後落下。
案邊那枚軍牌還沒人動，銅面沾著泥，一道舊裂痕從牧字旁邊穿了過去。
韓珏把它收入袖中，回到沙盤前，將代表糧倉的木牌插進舊窯場，又把難民南撤的路線改到渡口一側。
挪到最後一枚木牌時，他錯放進了邯鄲城內。
何固想提醒，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韓珏盯著那枚木牌，自己伸手拿出來，重新放到城外。
信件原件則用布包好，交給了聞訊趕來的蒙毅。
“歸入趙國檔案，不列作我的私人往來。”
蒙毅接過布包，看了一眼他袖中鼓起的軍牌，終究什麼也沒問。
天色暗下來後，何固端著飯送進帳裡。
飯已經涼了，韓珏仍在改渡口周邊的接收路線，竹簡上落了幾個墨點，一個字也沒寫成。
何固把飯往前推了推，“韓副使，昨晚那碗水可不頂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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