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口是蒙恬的斥候找到的。
南門外三百步，一片被戰火燒過的荒地裡，枯草下面露出半截石板，石板上長著青苔，邊沿留著舊年修補過的灰漿。
蒙恬帶人扒開浮土時，天還沒亮，迎面的風捲著沙子，打得人睜不開眼。
石板下面是一截磚砌方渠，寬不到三尺，高不到四尺，人在裡面直不起腰。
渠壁留著水漬，底下積了一層乾硬的淤泥，踩上去沒有下陷，已經廢棄多年。
蒙恬蹲在入口處，用刀鞘敲了敲磚壁，又讓斥候舉著火把往裡送了一段。
火光只照出前方的彎道，再遠便看不清了。
他退出來時，膝上沾滿泥，抬腳在旁邊的石頭上蹭了兩下。
“人能進去，塌沒塌、裡頭有沒有岔路，都得走過才知道。”
王翦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那張南門簡圖。
韓珏在城頭敲下的三短兩長已經被畫在廢渠旁，短拍各記三步，長拍各記九步，末端落在城牆那道新砌的灰縫附近。
“短拍記三步，長拍記九步。”
嬴政站在上風處，夜裡沒有閤眼，火把一照，眼下泛著灰青。
他的右手一直收在袖中，從城頭回來以後便沒有拿出來過。
蒙恬掃了一眼，沒有問。
嬴政蹲到渠口旁，把簡圖上的灰縫與磚壁對了一遍。
韓珏只能從城頭指出入口附近的走法，渠內是否還有岔路，他們誰也不知道。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袍擺蹭上一片溼土。
王翦把簡圖摺好收進袖裡。
“王上準備讓誰進去？”
“寡人。”
蒙恬的手按上刀柄，沒來得及出聲，王翦已經橫跨一步，堵住了渠口。
這回他沒有行禮。
六十多歲的人站在風裡，背仍挺得筆直，寬厚的身形把入口擋得只剩兩邊幾道暗縫。
“臣說句不好聽的話。”
嬴政抬頭看他。
“韓副使已經在他們手裡了。王上再進去，趙人把你們一同押上城樓，臣在下面連箭都不敢放。”
嬴政把右手從袖中抽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截畫過渠線的竹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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