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下撤軍到找到渠口，嬴政改過幾次方位，最深的一筆已經穿透竹片。
盾車後傳來甲片碰撞的聲響。
李信快步趕來，臉上還留著連日熬夜的倦色，人走到近前，徑直單膝跪進泥裡。
“末將上回沒等軍令，差點把人逼上城樓。這回南門歸末將，蒙將軍的訊號不到，末將不動。”
嬴政沒有立即准許，只用竹簡敲了敲南門的位置。
李信跪著沒動，沾在甲片上的土被風吹落了一塊。
“你留在渠外。蒙恬的訊號出來，再開南門。渠裡的人和那七百降民，都不歸你調。”
李信抬頭看了嬴政一眼，又把視線落回南門簡圖。
“南門開了以後，你仍守門。沒有新的軍令，不許進城找韓珏。”
李信扶著膝蓋站起來，起得太快，甲片撞得亂響。
他重新站穩，才抱拳領命。
經過蒙恬身邊時，蒙恬拍了一下他的肩甲。
李信沒有回頭，徑直去找等在盾車後的傳令兵，走出去幾步，背才重新挺直。
蒙恬叫來十名銳士。
眾人卸下甲衣，換上便於爬行的短衣，刀鞘裹住布，鞋底也纏了麻繩。
嬴政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催促。
趙葵送出來的訊息已經說清了城內局勢，唯獨沒有韓珏眼下被關在何處。
他看著蒙恬收緊袖口，忽然補了一句。
“趙葵出來時，韓珏還留在地牢。他把路讓給了趙葵，那七百人還困在城裡。”
蒙恬繫繩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把繩結又勒緊一層。
“他若仍要帶那七百人出來，你們就照做。”
嬴政把蒙恬手裡的竹簡翻回正面，三短兩長的刻痕正對著渠口。
“按他留下的路走。”
蒙恬把竹簡塞進貼身衣袋，轉身鑽進渠口。
狹窄的磚壁擦過他的後背，衣料很快沾上一道泥痕。
後面的銳士陸續俯身跟入，火把不能帶得太深，他們只留了一盞遮住大半光亮的風燈。
燈光沿著磚壁越移越遠，最後沉進拐角。
渠口重新被黑暗填滿以後，嬴政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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