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的也行，紅燒的也行，咱家冰箱裡還有兩扇豬肋排呢，回去胖叔叔給你做雙拼！”
胖子拍著胸脯，正準備掰著手指頭給滿滿報一遍選單，旁邊的吳邪忽然伸手，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胖子一愣，順著吳邪的視線看過去。
張起靈還站在那面巨大的墨玉石壁前。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低頭搭理懷裡那個一聽見“雙拼”就開始悄悄咽口水的小姑娘，只安安靜靜站在手電光束的邊緣。純黑色作戰服勾出利落清瘦的肩背，黑金古刀斜在身後，刀柄從肩側露出一截，和石壁上冰冷的浮雕幾乎融成一體。
換作平時，張起靈不說話再正常不過。
在喜來眠的時候，他能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很久的天，也能盯著屋簷下停著的一隻鳥半天不動。可吳邪和胖子跟了他這麼多年，還是一眼看出來，他現在這種安靜和平常不一樣。
胖子默默把嘴裡那句“再加個拔絲地瓜”嚥了回去。
青銅燈臺旁的黑瞎子也站直了些，雙手仍插在皮衣兜裡，臉上那點懶洋洋的笑意卻淡了下來。
石室重新安靜。
張起靈往前走了半步。
他把手裡的狼眼手電按滅，收進腰側裝備袋，隨後慢慢抬起右手，落在石壁最末那一行字上。
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
食指和中指比常人長出一截，虎口和指腹覆著經年累月磨出來的薄繭，手背上還留著幾道顏色已經很淡的舊傷。過去很多年裡，這雙手碰過無數冰冷的機關、屍骨和石門，也曾握著刀從一個又一個見不得光的地方走出來。
如今，指腹只是很輕地停在那幾個字上。
替孤王看她平安長大。
墨玉在地下埋了一千年，觸手冰涼。最後這一行字刻得很淺，邊緣並不平整，指腹慢慢划過去，還能摸到鐵鑿打偏時留下的細小石坑。
張起靈沒有動。
吳邪站在幾步之外，默默把強光往下壓了些，免得白光正好晃進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這些年和張起靈一起見過的那些東西。
很多都比人的壽命長得多。
張家的舊事、古樓裡的棺槨、青銅門後的秘密，還有那些為了所謂長生延續幾百上千年的執念。它們留下來的東西總是很冷，裹著太多死人、算計和看不到盡頭的責任。
吳邪太清楚，張起靈這一生見過多少這樣的東西。
可那些東西里，很少有一樣，只是為了讓一個孩子好好活下去。
他轉頭看向大殿中央的圓形白玉高臺。
高臺一共九級，周圍環繞著早已乾涸的淺槽，一條刻滿導氣紋路的青石道把它和石壁下方的古陣連在一起。高臺上方的巖頂還留著幾處古老石孔，深深接入山腹內部，顯然和隱藏在整座後山裡的導氣石道彼此相連。
一千年前，那位沒有在正史中留下姓名的國王，也用了十年時間修了這樣一個跨越漫長歲月的局。
可他沒有拿任何人的命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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