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村道走過最後一道石板橋，自家的青瓦院牆已經近在眼前。
胖子加快兩步走上前，伸手摘掉木門上的鐵絲搭扣，“吱呀”一聲推開兩扇杉木院門，嘴裡還招呼著：“天真，你先帶小哥和滿滿進屋換衣裳，胖爺我去灶房把火挑開——咦？老村長，您老怎麼在這兒坐著？”
跟在後面的吳邪、張起靈和黑瞎子跨進門檻，齊刷刷往院子裡看去。
院子正中央那棵老桂花樹底下，雨村的老村長正坐在平時張起靈乘涼用的小竹椅上。老爺子腳邊放著一隻沾著泥巴的竹編菜籃，手裡捏著根旱菸袋，並沒有點著，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著菸葉味兒。
聽見開門聲，老村長笑眯眯地從竹椅上站起身，把旱菸袋往腰後一別：“我剛從鎮上開完會回來，打你們院門前路過，見門沒上鎖，估摸著你們是上後山遛彎去了，就進來歇歇腳。”
說著，老村長彎腰從竹籃裡摸出兩根剛摘下來的旱黃瓜，頂花帶刺，綠油油的還掛著水珠，順手塞進了胖子懷裡：“早起剛從自留地裡摘的，拿去給娃拍個黃瓜吃。”
“哎喲，這可太水靈了，謝您老嘞！”胖子樂呵呵地用胳膊肘夾住工兵鏟，雙手接過黃瓜。
吳邪走上前，笑著遞了根菸過去：“村長，您大清早去鎮上開會，村裡有啥新章程？”
老村長擺擺手沒接煙，眼神往吳邪身後的張起靈背上瞟了一眼，見小姑娘還趴在張起靈肩頭睡得人事不知，特地把嗓門壓低了些：“還真有個正經事，正好跟你們家這小閨女有關。”
老村長伸手進藍布褂子的內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粉紅色傳單，遞到吳邪手裡：
“今年縣教育局搞那個什麼城鄉教育一體化試點，咱們鄉中心小學新設了個附屬幼兒園，專門招四到六歲的娃娃，叫什麼‘幼小銜接班’。前陣子你們不是剛給滿滿在派出所落了戶口嗎？鎮上名單一拉出來，見你們家有個剛滿四歲的女娃，就讓我把這招生簡章給你們捎回來。”
吳邪低頭展開那張粉紅色的油印紙，上面一行加粗的大紅字映入眼簾——《雨村小學附屬幼兒園秋季招生簡章》。
“上幼兒園？”胖子在旁邊聽見動靜，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咱家滿滿整天在院子裡跟小土狗玩泥巴，是該找幾個同齡的小朋友一塊兒玩玩了。”
“可不嘛，現在不比以前，娃娃不上幼兒園，以後升小學連學籍都不好建。”老村長揹著手往院門口走，臨出門檻前又回頭囑咐了一句，“你們仔細看看上頭的日子，後天早上八點，全鎮適齡的娃娃都得去鎮中心校參加那個什麼入學面試。記得早點去，別誤了時辰。”
“成，我們記下了，您老慢走。”
吳邪客客氣氣地把老村長送出院門，栓好門閂，拿著那張粉紅色的簡章折返回院子。
這會兒，張起靈已經揹著滿滿走進了東廂房。
屋裡的光線比院子裡暗一些。張起靈先把手裡的黑金古刀靠在床頭的衣櫃旁，隨後站在矮榻邊，微微彎下腰，右手反過去穩穩托住滿滿的後背，左手動作極輕地解開了胸前的兩道帆布卡扣。
寬織帶一鬆，原本貼在爸爸背上的小姑娘頓時滑到了身前。
被這麼一挪動，滿滿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眼縫。她還沒徹底睡醒，兩隻小胖手本能地往上一抱，又習慣性地掛在了張起靈的脖子上，小腦袋在他下巴底下蹭了蹭，帶著濃濃的鼻音哼唧了一聲：“爸爸……”
“醒了。”
張起靈低頭看了她一眼，先把她頭上那頂歪掉的小毛線帽摘下來。
帽子邊上還彆著那隻小白狐送的粉色山茶花，雖然被滿滿睡覺時壓歪了兩片花瓣，但依舊水靈。張起靈順手把山茶花取下來，放進桌上一隻盛了半碗清水的粗瓷碟裡養著；接著才把滿滿放到矮榻邊坐好，熟練地拉開她身上那件迷彩連體防水服的拉鍊。
剛才在地宮陣眼上出了汗，防水服裡面那件淺藍色的小秋衣後背已經有些潮了。
張起靈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洗得軟乎乎的米白色純棉小布衫，連同裡面的小背心一塊兒給她換上。滿滿還困得直打哈欠，爸爸抬她左手，她就乖乖舉起左手；爸爸套她腦袋，她就閉著眼睛把小腦袋往領口裡鑽，軟綿綿的像個沒骨頭的小麵糰。
正換著衣服，胖子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鋁製洗臉盆推門走了進來，盆沿上搭著一條小黃鴨圖案的乾毛巾。
“來來來，先給咱家大功臣洗把熱乎臉！”胖子把臉盆放在床頭的木架上，試了試水溫，擰乾毛巾遞給張起靈，“小哥你給她擦擦，老母雞湯我已經盛在碗裡晾著了，還撕了半碗雞胸肉，再有五分鐘就能吃。”
一聽見“雞胸肉”三個字，原本還耷拉著眼皮的滿滿，烏溜溜的大眼睛“唰”地一下全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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