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咱們村以前那個借用祠堂辦的託兒所，那確實是走個過場。”
吳邪伸出食指，在簡章中間的兩行黑體字上重重敲了兩下，抬起頭看向胖子：“但你仔細看看第三條和第五條。老村長剛說了，這是今年全縣的試點工程，後天去鎮中心校，是縣教育局派下來的督導組親自面試！”
“督導組怎麼了？督導組還能不讓適齡兒童上學？”胖子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上肯定能上，但人家分了‘示範班’和‘普通待定班’，而且要建全套的家庭教育檔案。”吳邪把簡章掉了個個兒，推到胖子眼皮子底下，一條一條地念給他聽：
“你聽聽這考核標準：第一部分，考核幼兒的生活常識、才藝展示、同伴交往能力；第二部分，重點面談家長的職業履歷、家庭結構，以及——科學育兒理念。”
唸完最後六個字，吳邪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
堂屋裡安靜了兩秒，只剩下黑瞎子咬斷黃瓜的清脆聲響，以及滿滿小嘴裡嚼雞肉絲的動靜。
“不是……”胖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遲疑地摸了摸下巴，“這科學育兒理念是個啥玩意兒？按頓餵飽、天冷加衣、有病看病，這還不夠科學？”
吳邪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食指，從左到右，挨個點了一圈屋裡的四個大老爺們：
“胖子，你清醒一點，先看看咱們這個家現在的賬面配置——滿屋子四個成年男性，平均年齡奔四，連個女眷的影子都沒有；咱們四個裡頭，沒有一個在正經單位交過社保，派出所檔案裡倒是有不少陳年舊賬。”
吳邪越說越覺得頭皮發麻，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這還不算完。再看看咱們滿滿——她前四年在地下古墓的玉棺裡睡覺，醒過來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這幾個月裡，她跟小哥學的是單手劈柴、蹲馬步；跟胖子你學的是滿院子抓老母雞、聽你講那些倒斗的葷素段子；跟瞎子玩的是拆民國古董機關匣子；就在兩個鐘頭前，咱們剛帶她下了一趟千年地宮，親手按碎了兩尊鎮墓獸！她的日常經驗跟普通四歲小孩根本不在一個物種頻道上！”
“噗——”
反坐在竹椅上的黑瞎子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三兩口啃完最後半截黃瓜，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墨鏡，唯恐天下不亂地接茬道：“吳小三爺分析得透徹。這《家長資訊登記表》上的職業欄確實不太好填。咱們總不能實話實說，填個‘民間古建築強制拆遷辦’，或者‘地下文物非正常探訪大隊’吧？”
黑瞎子用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手銬的形狀，笑眯眯地看向胖子：“萬一後天面試的時候，縣教育局的考官順嘴問一句家長的工作經驗，胖爺在旁邊來上一句‘早年在潘家園倒騰明器，偶爾去戰國墓裡進點貨’，不用等開學，咱們哥幾個當場就能坐警車去縣裡吃牢飯。”
胖子老臉一紅，把大海碗往八仙桌上一頓，梗著脖子反駁：“放屁！好漢不提當年勇懂不懂？胖爺我現在金盆洗手，是咱們雨村著名農家樂的預備役行政總廚！再說了，大人少說話不就完了嗎？咱們滿滿這麼機靈，長得又招人稀罕，到時候考官問她啥，她答啥不就結了？”
“你確定考官問啥她答啥？”
吳邪太瞭解胖子平時帶娃的路數了。他決定現場做個摸底測試。
吳邪把眼鏡重新戴好，儘量把臉上的嚴肅收起來，換上一副他在電視上見過的、幼兒園老師特有的和藹微笑。他轉過身，趴在桌沿上，溫聲細語地問正坐在張起靈腿上喝牛奶的小姑娘：
“滿滿，吳邪叔叔問你個問題啊。如果後天去了大幼兒園，裡頭的老師問你——滿滿平時在家裡，爸爸和叔叔們都帶你做什麼好玩的遊戲呀？你會怎麼跟老師說？”
滿滿聽見吳邪點自己的名字，立刻停下了喝奶的動作。
她把烤瓷缸子往下放了放，張起靈順勢伸出手，穩穩托住了缸子底部。
小姑娘嘴唇上還沾著一圈白花花的奶漬，活像長了一圈小白鬍子。她歪著腦袋，看著吳邪，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兩圈，似乎在認真回憶這陣子家裡最熱鬧、最好玩的場面。
片刻後，四歲的小糰子挺起小胸脯，用脆生生、軟糯糯，且帶著十二分驕傲的小奶音，中氣十足地大聲回答：
“看爸爸練大黑刀！聽胖叔叔講大粽子咬人！還有看瞎子叔叔偷吃鍋裡的雞腿，被吳邪叔叔拿大掃帚滿院子打！”
話音落下的瞬間，堂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邪臉上那副和藹可親的笑容徹底僵在了嘴角，捏在手裡的那張粉紅色《招生簡章》“啪嗒”一聲飄落在了八仙桌上。
旁邊剛端起大海碗喝了一口水的胖子，喉嚨裡猛地一嗆，“咳咳咳”地憋得滿臉通紅，差點把嘴裡的水全噴在地上；竹椅上的黑瞎子更是直接把臉埋進胳膊彎裡，肩膀一抽一抽地狂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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