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中央那盆炭火底下，半個鐘頭前剛被胖子埋進去兩塊紅心番薯，這會兒外皮烤得焦脆，裡頭的糖蜜正順著熱氣絲絲縷縷往外冒，滿屋子都是甜滋滋的焦香。
小糰子低頭摸了摸自己一個鐘頭前剛塞下小半碗排骨的圓肚皮，恍然大悟地抬起頭，對著吳邪脆生生翻譯道：
“吳邪叔叔，滿滿餓（e）啦！胖叔叔埋在火盆裡的烤紅薯熟了，滿滿吃完紅薯就不餓啦！”
掛鐘的分針咔噠一聲跳到了八點二十五。
整整二十五分鐘，三個單韻母，愣是被這小祖宗念成了一套農家樂晚間點菜流程。
八仙桌前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吳邪握著竹筷的右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鏡片後的眼神直勾勾盯著桌上那三張卡片，嘴角繃得比張起靈還要平直。
滿滿雖然不懂拼音，但在雨村混了這麼久，看大人臉色的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一瞧見吳邪叔叔不說話也不笑了，小丫頭縮了縮脖子，小腦袋瓜飛快地轉了起來。
怎麼才能既不用挨訓，又能馬上結束這門無聊的張嘴課去吃烤紅薯呢？
滿滿烏溜溜的眼珠子往左一瞟，落在了身邊始終一言不發的張起靈身上。
在滿滿看來，爸爸天天在家劈柴、練刀、看樹，從來沒揹著小書包去鎮上找李老師上過課，剛才吳邪叔叔講課的時候，爸爸也坐在旁邊一直聽著。那爸爸肯定也不會念拼音呀！
一條無懈可擊的邏輯鏈瞬間在小糰子腦海裡閉了環。
趁著吳邪深呼吸攢勁兒的空檔，滿滿突然伸出兩隻小胖手，“唰”地一下把桌上那三張拼音卡片全攏進了自己懷裡。
緊接著，小傢伙在軟墊上靈巧地一轉屁股，直接背對吳邪，面對面轉向了長凳上的張起靈，把小腰板挺得筆直，左手背在身後，活脫脫一個小一班李老師的翻版派頭：
“爸爸，你以前沒有上過幼兒園，肯定還不會念拼音呢，滿滿先當小老師教你哦！”
吳邪一口氣卡在胸口，舉著竹筷僵在原地，倒要看看張起靈怎麼接這出倒打一耙的戲。
只見滿滿從懷裡抽出第一張寫著“a”的卡片，因為急著顯擺，連上下都拿倒了，就那麼小肚子朝上地舉到了張起靈鼻尖底下，小食指在卡紙上煞有介事地戳了兩下：
“張大嘴巴，爸爸跟滿滿念，啊！”
張起靈停下了手裡打磨竹籤的小木銼。
他垂下眼簾，神情專注地看著女兒手裡那張倒懸的字母卡，那副嚴肅認真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古墓石壁前辨認什麼失傳千年的西周甲骨文。
他沒有提醒卡片拿反了，更沒有張嘴發出半個音節。迎著滿滿亮晶晶的小眼神，這位張家族長下頜微收，極其沉穩、極其配合地衝她點了一下頭。
滿滿大受鼓舞，小臉上寫滿了“爸爸真聰明”的欣慰，緊接著又換上第二張橫著拿的“o”卡，把剛才自創的發音發揮到了極致：
“這個是大公雞叫，嗷！爸爸，這個有一點點難哦，你學會了嗎？”
張起靈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連半秒猶豫都沒有，再次鄭重頷首，順手抬起大掌，輕輕落在她軟乎乎的發頂上按了一下：
“嗯，學會了。”
至於最後那張“e”，滿滿乾脆往上面一疊，小手一拍：“還有這個餓肚子的餓，爸爸肯定也懂啦！”
三秒鐘完成全套教學，小老師滿滿心滿意足地把三張卡片往八仙桌上一拍，麻利地順著竹椅腿滑到地上，轉頭衝著石化的吳邪歡呼宣佈：
“吳邪叔叔！爸爸全都學會啦！滿滿今天教完功課了，可以下課吃紅薯睡覺啦！”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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