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高興得繞著大雪人連轉了兩個圈，還從竹掃帚上抽了兩根分叉的細竹枝，一左一右插進雪人胖肚皮兩側當小手。
就在這時，漫山遍野灰濛濛的厚雲層裂開了一道窄縫。
一縷淺金色的冬日陽光斜斜漏下來，正好灑在雨村小院的天井裡。堂屋青瓦屋簷上的薄雪受了暖氣，開始順著瓦溝“滴答、滴答”往下落水珠。
原本正仰著脖子傻樂的滿滿看到屋簷滴水，臉上的笑容忽然收住了。
小丫頭伸出紅棉手套摸了摸自己暖烘烘的圍巾，又抬頭盯著大雪人光禿禿、亮晃晃的雪白腦門看了半天，小眉頭愁得擰在了一塊兒：
“糟糕啦！太陽公公出來曬腦袋了！”
滿滿急忙轉過身去拽吳邪和張起靈的衣角，小奶音裡滿是操心：“上次滿滿吹風沒遮好，腦門發燙就生病喝苦藥了，剛才手手上的小雪花一暖和也不見了。雪人沒有頭髮，光著大白腦袋曬太陽，會不會一會兒就化成一灘水跑掉呀？我們快給它找頂帽子戴上吧！”
幾個大男人一聽，低頭瞧瞧這好不容易湊齊滿院子餘糧堆出來的獨苗雪人，覺得還真是個正經事。
“找帽子包在胖叔身上！”
王胖子轉身一溜煙跑回灶房門口，彎腰從柴火垛邊拎起一口淘汰下來專門裝草木灰、鍋底燻得烏漆嘛黑的舊鋁鍋，興沖沖地跑回來往雪人頭頂比劃：“來，把這口鐵鍋給它扣腦門上！嚴絲合縫，遮陽擋風，看著跟當年抗戰片裡戴鋼盔的炊事班長似的，多威風！”
吳邪眼角直跳，一把按住他的鍋把兒：“你快把這黑鍋收回去吧！白白淨淨一個雪人頂口黑灰鍋，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院裡立了個替死鬼背鍋俠呢！”
滿滿也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伸出小短胳膊擋在雪人前頭：“不要黑鍋鍋！扣上鍋鍋連眼睛都蓋住啦，跟後山縮頭大烏龜一樣！”
黑瞎子嘿嘿一笑，順手從廊下竹椅背上勾起夏天乘涼戴的那頂破邊大草帽，又把自個兒鼻樑上架著的黑墨鏡摘下來往雪人胡蘿蔔鼻樑上一比劃：
“那戴瞎子叔這套行頭！通風涼快大草帽，再架副祖傳黑墨鏡，擱咱們雨村村口一站，妥妥的算命大師風範！”
草帽頂上還破了個雞蛋大的通風洞，一縷陽光正正好好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在雪人天靈蓋上。
吳邪翻了個白眼：“黑瞎子你是誠心盼著它從頭頂先禿是吧？趕緊拿走！”
“這也不能戴，那也嫌寒磣，總不能把天真你織了一半那條圍巾給它纏腦袋上吧？”胖子拎著舊鋁鍋左右為難。
滿滿仰著小脖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得鼻尖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珠，轉過頭眼巴巴地望向一直沒吭聲的張起靈：“爸爸……”
張起靈站在雪人側後方，拍淨手背上沾著的一點碎雪沫。
迎著女兒烏溜溜的葡萄眼，他一句話也沒多說，抬起那隻手腕上繫著紅絲繩和一元硬幣的右手，直接伸向自己頭頂，將剛才剷雪時戴上的那頂深色毛線冷帽摘了下來。
在吳邪、胖子和黑瞎子怔愣的注視下，張起靈走上前微微俯身，雙手撐開帽口，將那頂還帶著他自身溫熱氣息的深色針織帽，端端正正地扣在了大雪人圓滾滾的光腦袋上，末了還順手捏住帽簷往前輕輕拉低了半寸，正好遮住雪人的額頭。
天井裡安靜了足足兩秒鐘。
下一刻，黑瞎子手裡的破草帽差點掉地上，指著雪人第一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聲：
“噗哈哈哈哈！我操！天真、胖爺，你們快退後兩步瞧瞧這尊大神！”
吳邪和胖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定睛往天井正中央一瞅——
只見那頂眼熟至極的深色冷帽往眉骨上一壓，底下襯著吳邪親手按上去的兩道冷硬平直竹枝眉、兩顆黑沉沉的木炭眼，還有那條萬年不拐彎的一字竹籤嘴，神態氣質活脫脫就是張起靈本尊的翻版；可偏偏視線往下一挪，胡蘿蔔腦袋底下接的卻是王胖子拍出來的那口圓滾滾、肥嘟嘟的“將軍大肚腩”！
“哎喲我的親孃哎！”王胖子把舊鋁鍋往地上一扔，雙手扶著膝蓋笑得直打跌，“絕了！這他孃的不就是老張傢伙食太好、在雨村吃胖了五十斤之後的啞巴張嗎？！上半身小哥的冷麵神顏，下半身胖爺我的富貴福相，這叫鐵三角合體啊！”
吳邪推了推眼鏡，原本想替小哥維持一下族長威嚴，可盯著那個頂著悶油瓶臉、挺著大肥肚子的Q版雪人看了三秒，終究還是沒繃住，扶著廊柱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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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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