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兩扇老木門合嚴落閂，順手把門縫底下最後一點鑽腿肚子的寒氣擋在了外頭。
小黃也算準了時辰，趕在吳邪插門栓的前一秒，夾著沾了兩顆冰珠子的尾巴“刺溜”鑽進了屋。這會兒它也不挑地方，熟門熟路地蹭到離紅泥暖爐三尺遠的一張舊草墊子上，團成一團毛球，烘著溼漉漉的肚皮直打呼嚕。
屋子正當中，松木硬炭已經燒透了心，不見半點黑煙，只剩一層亮堂堂的橘紅火光，隔幾息便“噼啪”輕爆出一星火星子。
粗陶壺坐在鐵絲網正中間，裡頭的陳年糯米黃酒受了炭火慢煨，還沒大滾，壺口已經絲絲縷縷往外冒著混了老薑辛辣與紅棗甜香的白汽。圍著陶壺擺了一圈的油栗子被烤得外殼發亮，焦甜味順著熱氣一個勁兒往人鼻子裡鑽。
滿滿剛洗完熱水澡，頭髮拿乾毛巾擦得蓬鬆松的，身上套著一套厚實的鵝黃色珊瑚絨睡衣，腳上蹬著毛線襪，整個人像顆剛出籠的熱奶黃包。
她把自己的專屬小竹凳往張起靈腿邊一塞，挨著爸爸的膝蓋坐得嚴嚴實實，兩隻小手託著下巴，眼珠子隨著爐網上的栗子直打轉：
“胖叔叔，栗子什麼時候才熟呀？滿滿聞著都香迷糊啦。”
盤腿坐在小馬紮上的王胖子手裡捏著一把長柄鐵火鉗，把爐邊幾顆栗子挨個翻了個面，一臉高深莫測地晃著腦袋：
“心急吃不了熱栗子！胖爺這手藝那可是正宗老北京良鄉糖炒栗子的路數，講究個文火慢烘，等裡頭的熱氣把殼子頂開一道小口兒，瓤兒才又粉又甜！”
反倚在八仙桌腿邊的黑瞎子把黑墨鏡摘下來掛在襯衫領口上，手裡正拿一塊細絨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隨身短匕首。他抬眼往爐網左邊掃了一眼，嘴角一勾，慢悠悠地提醒：
“胖爺，良鄉炒栗子那是擱鐵砂裡翻出來的。你要是不想待會兒給咱們放個除夕頭響，最好看看左邊那倆沒豁口的實心胖子。”
“啥沒豁口？胖爺下午拿菜刀挨個剁的十字花，還能有漏網之魚？”
胖子不信邪地探頭拿火鉗去夾左邊那顆最圓的油栗子。
火鉗尖剛碰著栗子皮——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堂屋裡炸開，堪比過年小孩摔的砂炮。那顆沒切開口的飽滿栗子在高溫下直接原地開花，焦黑的硬殼混著碎金子似的栗子瓤四下亂濺！
滿滿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視線前方便驟然一暗。
坐在她身側的張起靈早在栗子皮鼓脹欲裂的瞬間便動了手——寬大幹燥的左掌穩穩擋在滿滿眉眼前方三寸，右手兩根手指在半空極快地輕輕一抄，精準無比地截住了一塊直奔小丫頭鼻尖飛來的滾燙栗殼。
反倒是蹲在對面的王胖子躲閃不及，腦門正中間結結實實捱了一記熟栗子肉，彈下來正好掉進他敞著的棉襖領口裡，燙得胖子“嗷”一嗓子捂著脖子直蹦躂：
“我操！暗器！這小王八蛋還帶定點爆破的！”
坐在矮竹椅上的吳邪趕緊把自己的搪瓷茶缸往後撤了半尺，看著胖子手忙腳亂從領口往外掏栗子渣的狼狽相，樂得直抖肩膀：
“行啊胖子，別人圍爐煮茶是風雅，你圍爐烤栗子烤出了當年踩連環雷的動靜。趕緊檢查檢查，底下還有幾顆啞彈沒清？”
草墊子上的小黃被這一嗓子嚇得耳朵一豎，警惕地衝著火爐汪了一聲，見沒人理它，又罵罵咧咧似的哼唧一下縮回了腦袋。
張起靈攤開右手，把那半片碎殼扔進爐邊的灰簸箕裡，移開擋在滿滿眼前的左掌，低頭看她：“嚇著沒有？”
滿滿非但沒怕，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反而亮晶晶的，探著小腦袋往爐網上瞅：“爸爸，栗子變成爆米花啦！還會自己放鞭炮呢！”
“可別讓它再放了，再崩兩顆胖叔這腦門就得掛彩。”黑瞎子笑著探身過去，手腕一翻，手裡那把削鐵如泥的戰術短匕首在火光下挽了個輕巧的刀花，“唰唰”兩下，隔空在爐網剩餘三顆沒開口的栗子背上劃出了深淺一致的十字口，“還得靠瞎子叔給你排雷。”
又烘了不到五分鐘，切了十字花的油栗子陸陸續續裂開了嘴，露出裡頭金黃油潤的果肉。
胖子拿火鉗把烤熟的栗子夾到一隻粗瓷淺盤裡晾著，搓著指尖剛想剝一顆將功補過，卻被滾燙的硬殼燙得直捏耳朵：“嘶——這玩意兒蓄熱，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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