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一句話落，庫房裡剛稍稍緩和的氛圍，瞬間再度凝滯。
晚風透過高處窗洞淺淺灌入，搖曳燈火晃得人影斑駁，滿室沉靜壓得人心頭髮沉。
齊鐵嘴愣在原地，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率先打破死寂，嗓音帶著不敢置信的慌亂：“不是…失憶？這應該不至於的吧…！”
張啟山全然顧不上他的碎嘴，神色驟然沉凝，上前半步，目光牢牢落於我面上，冷靜追問核心：“那他醒後，還能記得多少？”
齊鐵嘴也連忙緊隨上前，心底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急急補話：“對啊！他頂多也就忘記藏進箱子之前的事，肯定還記得我們，記得九門的的吧！”
我抬眸，視線緩緩掠過神色緊繃的張啟山，又望向滿眼慌張希冀的齊鐵嘴。
唇瓣輕輕抿起，眼底漾開一層濃重難色，終究是輕輕搖了搖頭：“不止是你們，他可能連自己是誰都不一定記得清了。”
一語落地，滿室寂然。
張啟山緩緩垂眸，立在後方的解九眼神微動，始終緘默不語。唯獨齊鐵嘴滿眼不肯相信，執拗地反駁：“不會的，肯定不會的！這人都還沒醒呢，怎麼能妄下斷論呢！老五命這麼大，吉人天相，肯定不會忘記我們的，就算他真忘了，有我們這麼多人在，難道還沒個法子讓他想起來嗎！”
“不管怎麼樣，你們就看著吧。我江湖百曉生，專治疑難雜症，我這就做法把他弄醒！”
說罷，他大步折回吳老狗身側，轉頭朝解九揚聲：“老九，幫我打個光！”
解九穩穩抬手，舉高煤油燈。
藉著明亮燈火，齊鐵嘴微微俯身，小心撥開吳老狗的眼瞼細細觀察，一邊快速判斷：“瞳孔已經開始有反應了，丹藥在起作用，但是還需要再添一把火。”
“用八角磨粉搭配燒酒沖服，即可徹底催發藥性，助他掙脫枯蛻、恢復神智！”
聞聲，我即刻回過神來，抬手取出隨身坤包裡的懷錶，湊近燈火看清時辰，又抬眸望向窗外依舊濃黑沉沉的天色，輕聲接話：“現在已經過五點半了，深秋季節北平天亮的晚，這個時間街上不少鋪子應該都開門了，八爺說的材料不難找，去轉一圈都能買得到。”
張啟山微微頷首，當即側首看向張小魚，沉聲吩咐：“小魚，那你去…”
“佛爺。”我輕聲開口適時打斷，指尖隔著柔軟絨披肩輕點了下胸口，溫軟開口提議：“小魚副官帶著口罩樣貌不太方便，要是嚇著人就不好了，還是我去吧。”
站在一旁的張小魚聞聲下意識上前半步，又倏然收住腳，抬手輕輕撫過臉上的面罩皮面，望著我在黑暗中模糊的側臉默默垂下眼睫，安靜聽候安排，不辯不語。
話音剛落，解九溫柔卻篤定的阻攔聲驟然響起：“不行。”
他抬眸望我，眼底滿是真切擔憂：“你初來北平，對街巷路況不熟。再來，鳥取鳥居的人仍對我們處處忌憚，局勢未定，你獨自外出，我…”話到一半，他的聲音突然頓了頓，他似是察覺言語太過直白，耳尖微熱，輕咳一聲及時收斂私心，從容改口：“咳…我們都放心不下。”
話落，他目光極輕一瞥，落向身後的張啟山。
只這一眼對視，張啟山便全然洞悉他未盡的心思，即刻順勢頷首，沉穩附和：“老九說的沒錯，北平情況兇險，貿然獨行不妥，這種事我們去就好。”
話音落，解九已然會意上前，將煤油燈提柄送到我手中，輕聲道：“我去吧，你們留在這照看好五爺。”
我見狀連忙想開口阻攔：“可是九爺，你的身體…”卻見他輕輕抬手，穩穩拍了拍我的肩頭，語氣溫和卻堅定：“放心，只是短途沿街採買，不會有事。”
張啟山全然沒有異議，當即轉頭看向張小魚，沉聲叮囑：“小魚，你跟著老九同去，以防不測。”
“是。”張小魚應聲領命，身姿肅立，即刻跟上解九的腳步，隨時待命出發。
二人相視頷首，相繼抬腳走出庫房，兩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後，轉瞬遁入沉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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