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早，管床醫生帶著護士準時查房。進門先問了夜裡寶寶吃奶、排便和精神狀態。沈謙站在小推車旁邊，一條一條回答。
醫生點了點頭，隨後親自給寶寶複測黃疸。儀器依次貼在額頭、臉頰、前胸，幾聲輕響，數值落在螢幕上。醫生盯著看了片刻，又翻出前幾次的記錄逐一對比。
“比昨晚又略高一點，但幅度不大，還沒有達到光療干預的標準。”醫生合上記錄，轉向床邊，“我先把情況跟你們說清楚。”
沈謙立刻坐直了身子，神經繃得緊緊的。
“新生兒膽紅素代謝本身就存在波動，下降過程中出現小幅反覆，臨床上很常見，不等於就是病理性黃疸。”醫生又解釋道，“我們現在主要看兩件事。一是整體趨勢，是在波動中緩慢下行，還是持續往上攀升。二是寶寶的狀態，吃奶、哭聲、精神、大便顏色好不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明：“從目前看，寶寶吃奶有力，反應靈敏，大便顏色正常，沒有嗜睡和發熱。暫時不考慮溶血、感染、膽道梗阻這些病理性原因。也有可能和母乳餵養、夜間進食偏少、腸蠕動慢、排便不充分有關。也就是常說的母乳性黃疸。這類黃疸持續時間會長一些，但多數不影響寶寶發育。”
沈謙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了。祝如意輕聲問：“那現在需要做什麼處理？要不要照藍光？”
“目前數值還不需要藍光治療。”醫生搖頭，給出方案，“還是以餵養和監測為主。白天保證兩到三小時喂一次，夜間也儘量叫醒喂。讓他多吃多排，膽紅素主要靠大便排出。白天在室內柔和的自然光下曬一曬，注意避開眼睛，不能直曬，也不能暴曬。醫囑我過會兒就去開。中午、下午再各複測一次，資料沒有太大波動的話，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觀察也是一樣的。”
他看向沈謙，特意又叮囑了兩句：“如果複測數值持續上升，達到光療標準，或者寶寶出現嗜睡、拒奶、黃疸蔓延到四肢和手心腳心，我們會及時安排藍光。到時再處理也來得及，現在不用過度擔心。”
“好，我們都記下了。”沈謙應著，又追問了一句，“那大概觀察多久能判斷它是不是真的穩住了？”
“一般連續兩三次複測不再往上走、整體下行，就可以放心。”
交代完畢，醫生和護士趕緊離開了，他們不太能適應沈謙的氣場。平時在電視上看著挺溫和一個人，今天站在嬰兒床邊，眉頭擰著，問話一句接一句，把查房搞成了現場辦公會。
祝如意走到他旁邊，輕輕擁住他：“沒事的，醫生都說了沒事，放寬心。”
沈謙下巴擱在她頭頂，點了點頭。但他的眼睛還盯著小推車裡沈瀾的臉，像是在自己判斷有沒有更黃。
臨近中午，護士提著黃疸儀來複測，沈謙站在旁邊，兩隻手攥著床沿。護士把探頭貼在沈瀾額頭上，滴滴響了幾聲。她看了看螢幕，又和昨晚、今早的記錄並排比對，抬頭露出笑意：“這次穩住了，沒有再往上走，比上午還低了不少。”
沈謙一直屏著的那口氣，緩緩吐了出來，他湊近螢幕又確認了一遍數字。
“真的沒升？”他還是忍不住再問一句。
“嗯。連續兩次都在這個區間波動，這就是好趨勢。”護士邊記錄邊說，“說明寶寶的膽紅素代謝正在慢慢往下走。之前的那點反覆只是正常波動，不是病理性的加重。繼續勤喂，多吃多排，下午我們再測一次。”
一旁的梅麗和韓雲聽護士報了結果，也都放下心來。梅麗笑著搖頭：“這當爹的，比當年自己高考還緊張。”
韓雲看著嬰兒床裡的孩子：“只要穩得住就好。下午再測一次，要是還是這個水平，出院回家就放心了。”
沈謙沒說話，他走到小推車旁邊，低頭看了看沈瀾。小傢伙剛吃飽，睡得正沉，他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臉頰，不黃，他覺得一點也不黃。
下午不到三點時，護士提著黃疸儀來做住院期間的最後一次複測。如果沒問題就可以辦出院手續回家了。這一次沈謙心裡已經有了底，卻還是站在旁邊，看著儀器一項一項測完。
數值比中午又低了一截，護士把這一次和前幾次的記錄排成一列，點著數值給他們看：“昨晚是個小高峰，今早持平，中午開始下降，下午又下來了，整體是往下走的趨勢。沒問題。”
隨後管床醫生也過來了。看完複查記錄，又查看了寶寶反應和祝如意的傷口恢復情況，點頭給出結論。
“黃疸這塊可以放心了，數值持續回落，在安全區間內，不需要藍光治療。”醫生說，“產婦這邊子宮恢復良好，側切傷口癒合正常，惡露量也在減少，各項指標都達到出院標準。現在就可以辦理出院回家。”
沈謙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三天一直緊繃的神情才徹底放鬆下來。他站在床邊，手搭在祝如意的肩膀上，按了按，像是終於確認了一件很重的東西可以放下了。
醫生又當著一家人的面，把回家後的注意事項逐條交代清楚。他特意看向沈謙：“在家多觀察，出現問題，隨時就醫。”
“都記住了，謝謝醫生。”沈謙鄭重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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