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裴懷慎與趙承璟一前一後離了席,霍停雲仰頭便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起身便要跟過去。
卻叫人從後頭一把拉住。
梁宴清眉頭微微皺著,壓著聲音道:“只是幾句口角,何必呢?你這性子也該收一收了。”
後半句話的聲音更是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他如今可是朝中唯一參政理事的皇子,再不是你小時候,想打便打的趙承璟了。”
霍停雲眉梢一挑,不客氣地將他的手撥開,語氣傲然:“巧了,我也不是小時候那個打完人,只能由著他惡人先告狀的霍停雲了。”
梁宴清一噎,眼前的人已經轉了身。
只是霍停雲並沒有明擺著往裴懷慎與趙承璟離開的方向追,反倒大搖大擺朝另一個角落走去,步子邁得極大,偏又輕巧得異乎尋常,藉著往來賓客與重重花木遮擋,不過幾個眨眼的工夫,便沒入迴廊拐角,再也瞧不見了。
梁宴清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再想跟過去的時候,已經遲了。
霍停雲繞開眾人的視線,循著裴懷慎最後離去的方向一路摸過去,越往裡走,沿路看守便越嚴密,顯然都是趙承璟提前安排下的人。
他腳步略停,往前掃了一眼,便沒有再走正路,只趁著兩個守衛錯身換位的間隙縱身一躍,單手攀住房簷邊緣,整個人如一隻輕捷的大貓般翻上屋頂,又壓低身形伏在瓦脊之後,藉著高低錯落的飛簷與樹影一路前行。
底下偶有侍從經過,誰也不曾察覺頭頂有人。
沒多久,前頭一片掩映在花木深處的迴廊便映入眼簾。
霍停雲停下腳步,半蹲在簷角之後向下望去,果然看見了裴懷慎與瑞王趙承璟。
二人沒有帶隨從,就站在一段僻靜迴廊之下,廊邊恰種著一株海棠,此時正是開得最盛的時候。
趙承璟背對著來路,負手站在花樹之前,裴懷慎則側身立在一旁,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遠遠看去,倒真像只是席間出來賞花閒談。
霍停雲正眯著眼打量,餘光裡忽然闖進一抹極豔的胭脂紅,從迴廊另一頭緩緩走來。
裴野棠對著裴懷慎福了一禮:“女兒見過父親。”
隨後,便將目光落在那個揹負雙手站在海棠樹前的男人身上。
裴懷慎看著她,只得介紹道:“棠姐兒,這位是瑞王殿下。”
裴野棠依舊不動聲色。
直到趙承璟終於回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誰都沒有先說話。
裴野棠落落大方地福禮:“原來是瑞王殿下,臣女眼拙,未曾認出,還望殿下恕罪。”
趙承璟沒有立刻叫她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眉眼一路往下,毫不避諱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裴野棠卻施施然起了身,再次與他坦然對視。
趙承璟先是一怔,隨後便笑了,將目光越過她,重新落在裴懷慎身上,意味深長地道:“裴公這個女兒,果然與眾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