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慎神色不變,只淡淡道:“殿下見笑了,正如臣所說,她自幼跟著行商的外祖在外頭長了十年,近日才回來,禮數規矩上難免有許多欠缺之處,也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教導無方,叫殿下看笑話了。”
“這有什麼要緊?”趙承璟聽了反倒笑意更深,重新看了一眼裴野棠:“若她同汴京城裡隨處可見的那些小娘子毫無分別,那多無趣?就得是這樣野性難馴的,才有意思。”
裴懷慎也只是微微頷首。
趙承璟隨即輕描淡寫道:“行了,就這樣定下吧,過幾日本王會讓王妃親自登門議親,旁的禮數,到時就由她們婦人去議。”
裴懷慎毫無異義,只拱手道:“能蒙殿下垂青,是小女的福分。”
屋簷上的霍停雲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裴懷慎想把裴野棠送給趙承璟,還是做妾!
趙承璟不算急色之徒,可野心勃勃,這些年手底下人就跟餓瘋了的野狗一般,四處覓食。
裴野棠這等身後立著金山銀山的女人,他豈有不動心的道理?
剛好裴懷慎也拿不住女兒,更拿不住她手裡的東西,索性,就將她送進一個身份更高,權勢也夠大的牢籠。
一旦進了瑞王府,成了趙承璟的妾,她那些名下產業、商號、錢莊與人脈,自然也就成了趙承璟的。
既能投誠,又能徹底擺脫這個一心妨礙他前程的女兒。
二人豈能不一拍即合!
霍停雲嘴角原先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他今日若沒跟來,這樁事只怕就真的這麼被兩個人三言兩語定下了,裴野棠縱然再能折騰,到底也只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父命、宗室、婚事,哪一樣單獨壓下來都足夠麻煩,更別說眼下還是裴懷慎與趙承璟聯手。
他得做點什麼。
霍停雲手掌已經按上房簷,正準備悄無聲息地下去,底下卻忽然傳來了一聲笑。
霍停雲動作一頓,忽然就安分了下來。
裴野棠先看了看趙承璟,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忽然彎起眼睛,笑吟吟地問:“爹爹,這莫非就是戲文裡常說的——賣女求榮?”
裴懷慎的眼神霎時冷了下來。
趙承璟倒沒有動怒,只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哦,不對。”她指著趙承璟道:“這可是皇子,爹爹分明是站隊奪嫡,結黨營私才是!”
“你胡說什麼!”裴懷慎大怒。
趙承璟眼中笑意也徹底消失。
不,也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轉移到了不遠處霍停雲的眼中。
與此同時,霍停雲耳朵忽然一動,下意識扭頭往東邊看去。
隔著一重低矮花牆,有一大片修剪整齊的花木與疊石的地方,忽然多出了許多略顯雜亂的呼吸。
霍停雲眨了眨眼,無聲地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