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裴懷慎厲聲斥完，冷笑道：“今日無非是你我父女在賞花之時偶遇了瑞王殿下，一番交談之後，你對殿下生出幾分情意，你年紀輕，性子又執拗，一旦認準了什麼，便連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勸你不住，我雖不願你委身於人為妾，到底拗不過你一意孤行。日後無論誰人問起，都是如此，不過是年輕兒女一時情難自禁，這才有的這一樁姻緣，什麼結黨，談何營私！”
說到這裡，裴懷慎唇角甚至極輕地扯了一下，露出一抹諷刺的弧度：“你不是一直喜歡說什麼子憑父貴麼？你母親當年嫁了我，才讓你有了寧國公府嫡長女的身份，從商戶血脈一步登進公侯門第。如今你再進瑞王府，將來誕下一子半女，便更是正經的天潢貴胄，豈不比你今日還要更勝一籌？”
“更何況。”他輕飄飄添上一句：“你到底年紀尚輕，手裡拿捏著那麼多產業，本就容易惹人覬覦。我本想護著你，可你卻信不過我……我也唯有將你託付給瑞王殿下了。殿下身份尊貴，你若進了瑞王府，往後自然沒人敢再打你那些產業的主意。”
霍停雲：……威逼、利誘，都到齊了。
為了送走裴野棠這個越來越不受控制，處處同他做對的親生女兒，裴懷慎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可即便要送，也得先將她身上所有價值都榨得乾乾淨淨。
不用說，昨夜裴野棠名下鋪子被查，至今不能開門營業，也一定是這倆人狼狽為奸所致。
霍停雲蹲在屋簷上，只覺開了眼了，天底下竟真有這種爹？
“原來如此。”
裴野棠點了點頭，恍然大悟般道：“那照爹爹這個意思，等我當真進了瑞王府以後，您明面上定是要做出一副怒我不爭、恨我不聽父命的模樣，甚至再幹脆一些，與我斷絕關係咯？如此一來，到了聖上跟前，您才好繼續做那個清正自持、忠君不二的純臣吶。”
她真心實意的讚歎道：“既有好名聲，又能得實惠，爹爹好聰明，不愧是僅用十年，哪怕無軍功，無大功，依舊能從侯爵一路爬回國公之位的人傑，這份審時度勢、左右逢源的心計手段，女兒實在佩服。”
“不過女兒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她話鋒一轉：“當今天子不是還春秋正盛麼？我記得，不過比爹爹年長十幾歲罷了，宮裡也不是隻有瑞王殿下一位皇子，底下不是還有幾位麼？雖說年紀尚小，可再小也總有長大的一日呀。”
裴懷慎眼中得意一凝。
瑞王也側過臉來。
她更是一本正經地繼續往說道：“再者說了，指不定聖上對如今這幾個皇子都不十分滿意，正打算再辛苦辛苦，日夜耕耘一番，添個天資靈秀、聰慧過人的小皇子出來，也未可知啊。”
她著重添了一句：“就好似爹爹如今一般。”
“裴野棠！”
裴懷慎出聲警告。
裴野棠卻更來勁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麼早便急著押寶，萬一押錯了可如何是好？爹爹就不怕，陰溝裡翻船，十餘年苦心，一朝盡喪？”
“哦，也或許是我多慮了。”她輕笑著說：“以爹爹的心計，豈會不知此中風險？想也是要多做準備的。爹爹既能兩面三刀，陽奉陰違一次，自然也能做二次三次。將來瑞王殿下若成了，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不成，您再有樣學樣，輔佐第二個第三個上去就是了。左右爹爹早已同我這個不聽話的女兒斷了來往，到時候再大義滅親一次，以示清白，又有何難？”
“不愧是爹爹，這樣旁人看來一本萬利，實則無本萬萬利的買賣，我都想做了。”
花牆之後終於有人沒忍住，極輕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一次，連趙承璟都沒有立刻說話，悄悄用餘光瞥了裴懷慎一眼。
裴懷慎的臉色在一瞬間更加難看了幾分。
趙承璟終於重新看向裴野棠。
這一次， 不再是餘光打量，也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輕視。
趙承璟忽然笑了起來：“裴公，你這個女兒，果然伶牙俐齒，膽大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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