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
裴野棠像是想起了什麼。
幾個大娘子齊齊一激靈。
裴野棠從袖中又取出一張來，抖開，衝著趙承璟晃了晃，笑得眉眼彎彎：“這一張，倒是不必再勞煩幾位嬸孃了，橫豎殿下本人就在這裡，我若捨近求遠，就不懂事了。”
裴懷慎眼皮莫名一跳。
趙承璟沒有立刻伸手，只眯起眼，待看清上頭字跡之後，總算明白後頭那幾位大娘子的臉色為何一個比一個難看，又為什麼是這樣一副，明明恨裴野棠恨得牙癢癢，卻還是不敢甩袖走人的模樣。
這是一張借據，下頭的姓名、指印，私章都是同一人的——
鄭懷謙，他的王妃鄭氏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所欠數目叫人心驚——
一萬八千六百貫。
趙承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裴大姑娘好大的膽子，放利子錢也就罷了，身為正經商賈，連賭坊青樓這樣的地方都敢伸手。你有幾個腦袋？”
裴野棠從善如流地擺了擺手：“王爺可千萬別冤枉好人，民女哪裡有這樣的膽子？利子錢是什麼，我一個奉公守法的生意人，聽都不敢聽。這些欠條來歷，說來好笑，我名下鋪子從前生意好，日進斗金，又生得一副菩薩慈悲，最見不得人受苦，我底下那些掌櫃受我薰陶久了，也是一個賽一個的熱心腸！平日走街串巷，若遇上你們哪家的寶貝郎君身陷險境，身上銀錢一時週轉不開，眼看著就要捱打斷腿，自是要傾囊相助的！”
她說得情真意切，滿臉都是不忍：“誰家孩子不是爹孃生的？我家掌櫃們一時心軟，便先替他們墊了銀錢，臨走時，不過叫他們寫張字據，免得往後連自己是誰救的都忘了，難道這也犯法？”
趙承璟的眼神一點點陰沉下來。
裴野棠視而不見地再次將那張鄭懷謙的欠據抖了抖，誠心請教道：“如今風水輪流轉，老天無眼，我這好人沒了好報，反而遇上了難處，諸位難道不該湧泉相報？若當真心硬至此，寒了我等善人的心，這往後你們府上的寶貝蛋們再出門落難，怕是再無人肯出手相助了。到時，你們是想讓他們丟只胳膊好呢？還是丟條腿好呢？”
“裴野棠！”
裴懷慎高聲呵斥。
後頭的大娘子們又恨又驚。
恨的是裴野棠這死丫頭敢當眾拿各府郎君們的安危來要挾，行事卻又周全至此，讓人根本拿捏不住把柄！
驚的是這丫頭實在膽大包天，竟是連瑞王妃的孃家也敢伸手！
趙承璟卻笑了，緊盯著裴野棠豔麗的眉眼不放，一字一句地問：“你是在威脅本王？”
裴野棠也跟著笑了，學著他的強調，一字一句地回道：“我是在給殿下陳明利害。”
廊下，空氣幾乎凝結。
趙承璟臉色難看，卻始終巍然不動，既不吭聲，也不肯去接那票據。
裴野棠也不催。
二人互不相讓地僵持了片刻，裴野棠忽然想起了自己還有要事。
十分自然地將欠據重新摺好收了起來，轉過身，乾脆將那堂堂瑞王晾在了原地，又笑盈盈招呼那幾個大娘子：“嬸孃們，時辰不早了，還站著做什麼？快些動手吧。再拖下去，一會兒宴席都要散了，平白掃了大家的興。”
幾位大娘子：……你還知道今日是來赴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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