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走後，裴野棠仍舊坐在原位，方才被她隨手擱在桌上的茶已經涼了大半，她也不在意，只拿指尖勾著杯沿，慢吞吞轉了一圈，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出來吧。”
一個全身罩在寬大斗篷裡的女人緩緩從烏木屏風後轉了出來，斗篷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直到走到燈下，她才抬手解開繫帶，將帽子往後一掀，露出一張算不得年輕、卻仍舊溫秀端正的臉來。
月小娘朝柳氏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帶著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譏誚。
“她倒是真敢拿。”
月小娘輕聲說了一句，隨後才轉過頭來，看向裴野棠：
“不過大姑娘還是小心些好，柳氏此人最是會栽贓嫁禍。”
裴野棠聽完卻只笑了：“無妨，既然東西都拿走了，無論將來出了什麼事，自然也只能是她做的。”
月小娘微微一頓，自然聽出了言外之意。
垂下眼，輕輕笑了一聲，柳氏可算是迎來了真正的對手。
“大姑娘說得也是……敢問大姑娘，妾身先前的提議，大姑娘考慮得如何了？”
裴野棠聞言，眉眼頓時彎了起來：“也是奇了，先是你，後是她，一個兩個都挑著大半夜往我流雲院跑，怎麼，都叫我露出的幾分本事給折服了？想借我這把刀去殺人？”
裴野棠嗤笑一聲：“柳長慧雖蠢，卻也知道求人辦事不能空著手的規矩，裴懷慎才是當年真正害死我孃的人，這訊息是真是假另說，至少算個誠意。你呢？你的籌碼是什麼？替我對付柳氏？”
“可我為什麼要現在對付她？”
裴野棠直截了當地反問：“裴懷慎若倒了，這寧國公府自然也就到頭了，你們到時候，自是一個也跑不了，樹倒猢猻散，莫過如是。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那之前另費力氣，專門除了她？”
她微微傾身，笑問：“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屋裡忽然靜了一靜。
哪怕月笙早在來之前，心裡就隱約猜到了七八分，可真聽裴野棠這樣輕描淡寫地說出，要將整個寧國公府連根拔起的言語，臉色仍是不受控制地一變。
按下不由自主開始發顫的手，月笙強自道：“大姑娘既這樣問了，妾身便也不說那些虛的……有些事情，柳氏所說，未必是真。”
裴野棠眉梢輕輕一動。
月笙繼續道：“柳氏這個女人，口蜜腹劍，撒謊成性，嘴裡從沒有多少實話。”
“ 大娘子是何等神仙人物，脾氣又如何，大姑娘縱然年幼記得不多，也該從姚嬤嬤嘴裡聽說過。”
月笙看向姚嬤嬤：“她當年只是知道公爺真正的身份，便敢說斷就斷，說走就走。這樣一個人，便是真在數年後，發現郎君別有心腸，又怎會心灰意冷到去求神拜佛，又在路上被……”
“你知道什麼？”
裴野棠眸光倏地冷了下來。
姚嬤嬤也是面露困惑之色。
月笙喉間微動，卻沒有立刻回答：“當年，大娘子發現柳氏母女存在以後，確實發過一場很大的脾氣，這件事，姚嬤嬤應該知道。”
姚嬤嬤咬牙道：“怎麼不知道？我家姑娘，一向是個菩薩心腸的，我從未見過她像那日一般，氣得那樣狠！從外頭回來以後，連棠姐兒都沒先抱，直接就去了姑、呸！那負心人的書房！把他的書房砸了個稀巴爛，尤不解氣，便連著將外頭幾間屋裡那些，當初咱們姚家掏錢置辦、為了替裴家撐門面的東西，也一併打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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