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忽然開口打斷她，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眼神更是銳利到近乎危險：
“你不用煞費苦心地同我說她待你多好，也不用告訴我她心軟、善良、願意替人留後路，我知道！”
“可我不是她！”
她盯著月笙，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保證，你今晚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否則，若叫我知道，你是故意拿她的善心與舊情來騙我，用她做你的敲門磚——”
少女忽然笑了一下，一如既往地漂亮。
卻叫月笙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我會讓你知道，這世上有的是比你失去兒子還要生不如死的痛苦！”
“你到底想說什麼，直接說！”
月笙一顫，脫口而出：“賬冊。”
“什麼？”
“幾本賬冊！”月笙重新說了一遍，口齒異常清晰：“同我說話的當口，大娘子忽然翻出幾本賬冊來，隨手翻了幾頁，便臉色大變，沒說幾句便它們收起來帶走了，我不知道那些賬冊裡頭究竟記了些什麼，只知道國公爺回來第一件事，見到書房被重新歸置，便立即去大娘子翻出賬冊的地方摸索，發現不見以後，臉色也是一般的難看……再往後不過數日，大娘子便出了事。”
“這幾樁事情單獨看，或許都沒有什麼，可若連在一起……”
裴野棠望著她，久久沒有開口。
屋裡其他人，也都不敢擅自說話。
窗紙透出微光，外頭也響起了幾聲微弱的鳥叫。
這一夜，竟已經快過去了。
月笙忽然往後退了一步，鄭重其事地跪了下去：“妾身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大娘子是個心善的人，她不該有那樣的下場。柳氏兩面三刀，也絕沒有她方才在姑娘跟前說的那樣無辜。至於這座寧國公府……”
她頓了頓，嗤笑一聲：“外頭看，自是花團錦簇，鐘鳴鼎食……可底下也不知埋了多少枯骨。”
“姑娘說的是，這府裡沒有幾個人真正乾淨，若真有一日樹倒猢猻散，甚至家破人亡，也不過是一飲一啄，因果報應。”
姚嬤嬤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月笙抬起頭來，一臉坦蕩道：“所以妾身不求姑娘能放過裴家，乃至放過我……只求姑娘，能給我的寧姐兒一條生路。”
“她命不好。遇上我這樣一個出身下賤、本事微末的娘，沒能給她一副好皮囊，也沒能給她一個聰明得能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腦子。她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脾氣也不討喜，旁人哄她兩句，她就能傻乎乎地當真，可她從來沒有害過誰。”
“她是這府裡難得乾淨的一個，我只求大姑娘，將來無論裴家遇上何等報應，且放她一條生路，容她一生安穩。”
她俯下身，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
“妾身甘願用這條殘軀賤命，為大姑娘效犬馬之勞，生死不論！”
裴野棠從那些舊事的情緒裡回過神來，聽到這話，卻是冷笑一聲。
“你既知道我要裴家家破人亡，我還能怎麼驅使你？你又能替我做什麼？你既然聰明，就該看得出來，在這樁事上，裴懷慎怕也只是做了什麼人的狗！”
月笙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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