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後靠去，神態重新變得懶散，彷彿方才那一瞬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從未出現過。
“那這口漱嘴的髒水，我先替他留著。”
裴野棠慢條斯理道：“等到了那一天，我一定告訴他，多虧了你相告。”
柳氏心頭忽然一跳，這算成了？還是沒成？
可下一刻，便聽裴野棠輕描淡寫道：“你放心，裴懷慎我是一定不會放過的。”
柳氏剛要高興，又聽她道：“但我也絕不可能為了你們母子去做。”
“柳長慧。”
裴野棠託著腮，像是真心困惑地問她：“我看著很傻麼？你大半夜過來掉幾滴眼淚，說幾句同病相憐，再激我幾句，我便乖乖按照你的算盤，衝出去替你同裴懷慎拼命？”
柳氏面色一僵。
“我當然期待他登高跌重。”裴野棠說：“期待他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可這並不妨礙我同樣想看你，還有你那一雙小野種，不得好死啊。”
“你！”
裴野棠隨手拿起桌邊另一隻茶盞，由著折枝給她斟茶：“不過呢，我這人確實心善。你堂堂寧國公夫人，能低聲下氣、大半夜孤身來找我，可見當真已經窮途末路了……讓我猜猜，你出來的時候，裴懷慎是不是正在書房紅袖添香？”
看了談柳氏，裴野棠笑道：“哎，說來老天爺也確實不公平，你分明還比裴懷慎小上幾歲呢，如今日日操心兒女，哭得眼睛紅腫，氣得臉色極差，再好的脂粉都壓不住人老珠黃的疲態。”
“他倒好，仍是龍精虎猛，恐怕不出一年，這國公府裡便又要多好幾聲嬰兒啼哭。”
柳氏袖中的手死死攥緊。
裴野棠卻像嫌不夠：“當然，你大約也不怕。後宅裡的手段，你最拿手嘛，他納一個，你鬥一個。他寵一個，你壓一個。誰要是真有了身孕，你再想法子叫她生不下來就好了，那樣的日子，大約也是熱鬧的。”
她一臉善解人意：“就是累了些，往後的日子可還長著呢，指不定那些丫頭裡，哪天就出來個厲害的，畢竟粗笨如春小娘，不也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生了個兒子下來？隨說蠢笨了些，那也是個兒子！便是都沒有，這東京城裡年輕漂亮的姑娘多得是，他又有權有勢，換一茬又一茬，你鬥得過來麼？”
“再者說了。”她似是真心替她打算：“如今裴懷慎可是厭惡你至極，你猜，他能像從前那般，睜隻眼閉隻眼地容你弄死幾個？”
柳氏聽得心裡發沉，卻嘴硬道：“不勞你費心——”
“不如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裴野棠率先道，看著柳氏驚愕的目光，她悠悠然側首，對旁邊的聽雪隨口吩咐：“梳妝檯最底下那個暗格裡的東西拿來。”
聽雪應是，照做。
不一會兒，便取來一個極小的瓷瓶。
瓶身兩指高，通體素白，沒有花紋，也沒有任何字樣。
裴野棠接過那隻小瓶，隨意地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似乎隱隱猜到什麼，而面色難看的柳氏，忽然彎起眉眼，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柳氏卻只覺得一股寒意，驟然從腳底竄起，直衝頭頂。
她怕是仍舊低估了這死丫頭的狠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