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停雲久久沒有開口。
裴野棠於是又問：“你這樣惦記齊王，是因為他當年對你好？可你是什麼身份？定北王獨子，太后唯一的外孫，官家的親外甥，自小養在東京城裡，說句難聽的，你怕是比皇子還要金貴吧？滿京城誰人見了你，不會高看三分？奉承你、討好你、曲意逢迎把你奉為上賓的，難道還少了？”
“你為何偏偏只惦記了一個齊王？”
霍停雲看著裴野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雅間沉默了許久。
最終，霍停雲先移開了目光，伸手拿過桌上那張寫著杜惟謙名字的紙，聲音恢復了冷靜：“先把杜惟謙的證據給我，趙承璟的那條腿，我答應你了。”
裴野棠笑嘻嘻地提醒：“還有臉上的王八！”
同時抬手打了個手勢，一直守在另一邊的聽雪出了門去，約莫一盞茶工夫才重新回來，手中託著一隻窄長木匣，放到桌上以後開啟，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兩大沓東西。
霍停雲隨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幾頁，確認無誤後，合上木匣，站起身來：“多謝。”
裴野棠矜持點頭：“慢走，不送。”
門重新合上。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一直憋得大氣都不敢出的春妝立刻跑到窗邊，小心翼翼掀開窗縫往下看，直到親眼瞧見霍停雲從四時春出去，上了停在巷口的馬車，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拍著胸口回過身：“嚇死我了，姑娘，方才霍世子那臉色，我都怕他突然拔刀。”
裴野棠懶洋洋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
春妝也只能收起搞怪的動作，面色一肅，湊近了問：“可是姑娘，長公主當年身故那樁事，咱們查到最後，不是一個活口都沒找到嗎？要人證沒人證，要物證沒物證的，您方才怎麼就敢說得這樣篤定？”
裴野棠終於抬眼看她。
春妝如夢初醒，趕緊捂住嘴：“難道……難道這也不需要證據？”
“不需要，但誰又敢說沒證據？”裴野棠面露嘲諷：“死無對證，本身便是證據的一種。”
“若非背後秘密太大，牽扯甚廣，恐怕牽一髮而動全身，平白無故的，誰會花那麼多心思和功夫，將所有可能開口洩密的嘴都堵死？”
春妝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裴野棠又冷笑道：“更何況，定北王與那一位是什麼情分？年少相識，一同長大，當年奪位時，若非霍家全力相助，那把椅子最終落到誰身下，還真不好說。”
“可就是對這樣的人家，他尚且當作是眼中釘肉中刺，日夜提防，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親生的兒子也能拿來當彼此的磨刀石，又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這樣一步步往下推，答案不是已經明擺著了麼？我難道還能冤了他不成？”
她慢條斯理地端起茶。
春妝呆呆聽著，下意識便要點頭。
裴野棠忽然又冷笑了一聲：“便是真冤了又如何？”
春妝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