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猛地抬起頭，看向裴老太太，後者本就因今日發生的種種頭疼欲裂，見柳氏望國外，頓時又氣不打一處來，說一千道一萬，她最恨的，仍是兒子再也不能生這一樁事。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柳氏！
老太太的柺杖往地上一頓，中氣十足地咒罵道：“賤蹄子，早知當年，就不該收留你！來人，把她們母女兩個給我拖下去！”
罵完了，又陰惻惻盯住裴玉柔：“還有你個小賤人！瑞王最好是真的會來提親，否則你們母女兩個就給我一道去家廟，青燈古佛一輩子，苦修贖罪！”
裴玉柔嚇得臉都白了，柳氏連忙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摟住女兒，壓低聲音道：“先回去。”
母女二人彼此攙扶著出了正屋，身後卻跟了足足四個婆子。
一路上，柳氏臉色始終變幻不定，仍在想著那隻從裴野棠處得來的白瓷小瓶。
事發以後，老太太一聲令下，主院被翻了個底朝天，最後果然從她屋裡搜出了那隻瓶子。
太醫當時尚在，略一辨認，便知道里頭裝的，正是能傷人根本的虎狼之物。
瓶裡的東西也少了，堪稱物證俱全。
可她分明沒有用！
她根本就沒打算給裴懷慎服用。
她又不蠢，怎敢與裴野棠與虎謀皮？
她拿走這瓶子，又親手燉了補湯到書房，不過是想假借此事見到裴懷慎，主動洩密投誠，反將裴野棠供出去，到時聲淚俱下，若能憑一貫的柔弱手段哄得裴懷慎回心轉意，二人冰釋前嫌，自然最好。
便是不能，至少也能用裴野棠的狠戾，將靖安侯府那回事，一併給沖淡幾分。
至於以後……
柳氏眼底極快地閃過一道陰影。
有了裴野棠珠玉在前，她日後再想辦法弄一份相似的東西，悄無聲息放進裴懷慎飲食裡，反倒還能把嫌疑，順勢一併推到裴野棠身上。
就能真正神不知鬼不覺了。
她誰知道……終究是裴野棠那死丫頭技高一籌。
她至今也沒想明白，分明是她親手燉的湯，從藥材下鍋，到湯盅封好，再到自己親手端出去，中間她幾乎沒有離開過，甚至為了防裴野棠的人做手腳，她特意沒讓任何流雲院的人靠近。
怎的還是出了這般致命的紕漏？
她屋裡的那隻瓶子又是什麼時候被動的？
更叫她絕望的是，面對這般齊全的物證，便是她有心辯解，也無話可說。
因為東西確確實實是她從流雲院裡親手帶出來的。
若她無害人之心，為何會答應裴野棠接過這種東西來？為何要先哄裴懷慎喝下補湯，才肯再提藥的事？
此番委實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