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女兒互相攙扶著，心事重重地往前走，不住地思量著，該如何才能破局。
全然沒注意到身後，月笙趁著老太太轉身的空檔，向她悠悠望過來的，冰冷平靜，又隱含一絲嘲諷的目光。
——
母女倆回了主院，裴玉柔再也撐不住，委屈地撲進柳氏懷裡，哭出了聲。
一疊地問，為何如此？
她哭裴懷慎的狠心，哭祖母的無情，哭自己和母親，還有弟弟肉眼可見的黯淡虔誠。
柳氏抱著女兒，眼中同樣泛起淚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始終安安靜靜的裡間。
女兒哭得如此肝腸寸斷，兒子卻依舊不為所動。
從前那個意氣風發、聰明自負的孩子，自從知道自己的腿可能再也好不了之後，整個人便意志消沉，再不關心任何事。
柳氏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一隻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輕聲哄道：“如今看來，瑞王府這門親事，或許真成了咱們娘仨唯一的奔頭。”
裴玉柔的哭聲頓時小了，腦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現那一日的情景。
男人俊美矜貴的眉眼，握在她腰間的手，
她臉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點薄紅，可忽又想起，祖母的威脅言語，連忙抬起哭紅的眼睛：“娘，他會來嗎？”
柳氏疼惜地捧起裴玉柔的小臉，用帕子替她擦乾眼淚，信誓旦旦地說：“會的。”
“既然你爹還肯留咱們一條性命，就說明他一定會來。
柔姐兒，你記住，男人或許會因為一個女人生得漂亮，貪她一時新鮮的容貌和身子，可真正能讓男人對女人不離不棄的，只有利益。
你爹今日氣成那樣，甚至懷疑你和雲哥兒不是他的血脈，又認定我給他下藥，按他那性子，本該恨不得將咱們趕盡殺絕，可他沒有。
只是把我趕去西夾院，又還要你進瑞王府替他盯著動靜，便說明他是真的在防著瑞王有朝一日上門提親。”
柳氏冷冷一笑：“你爹這個人，涼薄狠心，步步算計，又從來不肯把賭注全壓在一處。他便是不信瑞王將來一定大富大貴，卻也絕不會在乾坤未定以前，把事情做絕，不給自己留下一絲轉圜的餘地。”
裴玉柔聽著聽著，終於安定下來。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父親今日那句刺耳至極的野種，胸口又彷彿被針紮了一下，遲疑許久，才壓低聲音問：“娘，那我和弟弟，我們……我們難道真的不是……”
“你們姓裴！”
柳氏驟然打斷她，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地凝重。
她握住女兒的手，一字一句道：“柔姐兒，你記住了，無論旁人說什麼，哪怕那個人是你爹，也無論外頭將來傳出什麼閒話，你都給我咬死這一句！你姓裴，雲哥兒也姓裴，你們就是寧國公府正經嫡出的姑娘和郎君！”
裴玉柔怔怔看著母親。
柳氏動作溫柔地替她理了理耳邊碎髮，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等你進了瑞王府，更要時時刻刻記住這一點，不能有半分動搖。你不能在瑞王面前，表露出絲毫你對你父親的疏遠，排斥，甚至恐懼。恰恰相反，你要想盡一切辦法，將瑞王府和裴家徹底綁在一條船上，最好誰也離不開誰，你的日子才會好過！”
裴玉柔似懂非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