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裴老太太猛地尖叫了一聲：“你把劍放下！”
可屋裡卻無人理她，連月笙與春漪都僵在原地不敢妄動，方才還哭哭啼啼的裴玉柔也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眼睜睜看著那道寒光貼在父親頸邊，連眼淚都忘了掉。
偌大一間屋子，就這樣徹底安靜下來，只剩裴野棠與裴懷慎，隔著不過咫尺的距離彼此對視，兩雙本就神似的眼眸，如今更是帶著如出一轍的陰冷，又好似都壓著股瘋火，越發顯出一種，叫人心驚的相似。
說是一脈相承的父女，實則更像幾乎撕破最後一層偽裝的野獸，都在打量對方，究竟敢不敢來咬斷自己的喉嚨。
良久，裴野棠忽然柔柔一笑。
手腕一轉，終於將劍刃從裴懷慎頸邊拿開，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所以爹爹如今還留著我的命，也是為著這個罷？不是不想殺，是不能殺。”
“至少現在不能。”她劃出重點。
語氣卻輕描淡寫：“我還在母親腹中的時候，不管你是真心疼她，不忍她受孕吐生產之苦也好，還是嘴上哄得情真意切，其實根本不想讓一個商戶女給你留下血脈也罷，總之我是得生下來的，因為那時候，你還沒有在朝中站穩腳跟，你還需要姚家的錢，姚家的路。
至於我剛回京的那一回，還有今日這一回，你也是動不得我，不是不想，是不能。”
裴懷慎沒有吭聲，眼裡卻掠過一抹冷冷的譏誚。
裴野棠看在眼裡，臉上笑意更盛，提著劍環視了一圈屋裡的人，將她們驚慌失措，恐懼後怕，甚至暗藏憎惡的神色盡收眼底。
最後回過身，視線重新落在了裴懷慎身上，笑吟吟道：“那我也明白了，也就是說，只要有一天我也能做到，殺了你以後仍舊可以堂堂正正走出汴京城，姚家上下也能安然無恙……
我便可以親手殺你了，是不是？”
屋中死寂。
所有人腦子都空白了一瞬，等反應過來她究竟說了什麼的時候，身子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冷顫，像是同時被一陣寒風掃過。
裴玉柔更是頭皮發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裴野棠回來以後，確實一直在對付母親，對付她，對付雲哥兒，甚至一次比一次狠。
可她要的又遠不止於此，她要的，她要的從來都是……
裴玉柔又打了個寒顫。
“裴野棠！你說的是人話嗎？這是你親爹！”
裴老太太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喝道。
裴野棠卻連頭都沒轉，依舊只看著裴懷慎。
後者也維持著仰躺在地上的姿勢與神態，坦然地與她對視，聽到這幾乎是明晃晃的殺父之言，卻並不暴怒，反而冷冷一笑：“自然。”
裴野棠滿意一笑：“很好。”
說罷隨手將那柄劍往地上一扔，轉身便走。
幾個丫鬟連忙跟上。
直到裴野棠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屋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像終於散去了一些。
可裴懷慎依舊一動不動，目光一直落在門口，陰沉地可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久之後才緩緩起身，又猛地推開了要來攙扶的春漪，冷聲吩咐道：“即刻遣人去把鴻安接回來，往後給他請兩個先生來家裡，好生教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