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到底還年富力強，若能再有一個聰明健壯的男丁，總歸是件好事。
柳氏若沒了管家權也好，免得心生不平，多生事端。
也正好安心照顧鴻雲，豈不兩全其美。
可如今聽了裴懷慎這幾句話，才意識到，似乎另有緣由？
“慎兒，到底怎麼回事？”
裴懷慎卻沒看她，仍舊死死盯著柳氏：“我派人去了你舊籍所在之地……他是如何與你一早相識，又是如何在你柳家獲罪以後，不惜變賣家產也要將你救出，又不辭千里帶著你一路東京投親……包括這些年，你是如何從姚氏當初留下的舊產裡，至少挪出一半的錢，貼補給他的事，打量誰都不知道？”
裴懷慎越說，越是氣得狠了，最後猛地抬手指向裴玉柔，聲音幾乎震得整個屋子都在迴響：
“裴野棠是無法無天，可惡至極！可她有一句話是對的，你生的這兩個，都是野種！”
“爹爹！”裴玉柔尖叫出聲。
柳氏也徹底慌了：“不！不是的！官人！這是就是裴野棠的反間計！她恨咱們一家恨得入骨，恨不得寧國公府滿門倒黴，更恨不得你我夫妻拔刀相向、自相殘殺，她說出來的話，怎麼能信呢！”
裴懷慎怒極反笑，一字一句道：“我親自派去的人！”
柳氏聲音戛然而止。
有那麼極短的一瞬間，眼底竟真的閃過了一絲心虛與疑慮，下一瞬便已經拼命搖頭道：“不是，不是的，不可能，一定是哪裡弄錯了……官人，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腳，是裴野棠，是她，一定還是她……”
可裴玉柔還是看見了母親那一瞬間的……心虛。
本來正因為父親那句野種，而氣得渾身發抖的她，此刻忽然安靜下來，怔怔看著母親，眼裡的憤怒，都化作了不可置信。
也是這個時候，裴老太太也終於徹底聽明白了，不由得失聲尖叫道：“什麼？什麼？慎兒，你說這個女人她……她在外頭……那柔姐兒和雲哥兒呢？難道都不是我們裴家的血脈嗎？”
裴懷慎沒有回答，只是咬著牙站在那裡，額頭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此刻，他腹中仍在隱隱作痛，而比疼痛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太醫所下的診斷——
傷了根本，往後……子嗣艱難。
柳氏見他不說話，徹底急了，尖聲道：“怎麼不是？當然是！我是你們裴家正經迎進門的大娘子，即便不是原配，只是填房續絃，那也是三媒六聘、正門抬進來的嫡妻！柔姐兒和雲哥兒都是我在裴家生下來的孩子，怎麼會不是你們裴家的血脈！”
說完，她又重新撲到裴懷慎身邊，死死抓住他的袖子，聲音瞬間又柔下來，像過去無數次委屈求全時那樣祈求道：
“官人，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旁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釋，可鴻雲真的是你的兒子，你不一直說，他最是像你，讀書聰明，性子也像你，你不是一直最疼他麼？官人，他就是你的親兒子！”
裴懷慎臉上的神情數度變化，想甩開她，手抬起來，卻又遲遲沒有落下。
裴老太太看見這一幕，心卻越來越慌。
兒子若當真壞了身子，往後再沒有孩子的話，那裴家還剩什麼？
裴野棠那個煞星不算，那死丫頭就是回來討債的，莫說指望她替裴家延續什麼，不親手把整個裴家拆了，自己都要燒高香！
剩下三個孫女，兩個孫子！
不，女兒家都有什麼用，將來一副嫁妝送出門去，便是別人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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