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終於慢慢開口,接回了裴玉柔方才那句話,卻轉過頭,看向裴老太太,笑容溫柔極了:
“我自然是這裴家正經原配嫡出的大姑娘了,這屋裡,誰人血脈還有我乾淨,是不是啊祖母?
畢竟當年我娘嫁進來以後,您可是日日夜夜都派人盯著她,身邊用了什麼人,見了什麼客,出一次門帶幾個丫鬟,恨不得全都問得清清楚楚,生怕一個商戶女辱沒了你們裴家的門楣。
不過話說回來,怎麼輪到了後來人,您忽然就學會高枕無憂了呢?瞧瞧這一屋子如今都是什麼貨色,血脈能認的,廢了。還算健全的,血脈又混了,想重新生的呢……似乎又生不出來了……祖母莫怪,您老人家既是吃齋唸佛的,那我斗膽問您一句,這莫非便是佛家所說的,因果報應麼?”
“你——”
裴老太太猛地捂住胸口,一邊捶著,一邊劇烈喘息,臉色漲得發紫,月笙連忙替她順氣,春漪也趕緊扶住她,屋裡霎時又亂成一團。
而這一次,裴懷慎終於徹底失去了理智。
“裴野棠!”
他猛地一把抓起方才擱在案邊的長劍,甚至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便拔劍朝她衝了過去。
聽雪臉色驟變,柳氏與裴玉柔也被嚇住了,只有裴野棠仍坐在那裡,一動沒動。
寒光才剛逼近,一道人影已經從她身後掠出。
照夜甚至沒有拔刀,隻身形一錯避過劍鋒,徒手奪過長劍,緊接著一腳狠狠踹在裴懷慎胸口。
砰!
裴懷慎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翻一旁矮几。
“慎兒!”裴老太太發出一聲淒厲尖叫。
柳氏等人也齊齊變色。
裴懷慎撐著地面,胸口劇痛,腹中本就沒有消下去的絞痛,更是在這一撞之下,驟然翻湧。
他臉色白得嚇人,卻只死死抬頭盯著裴野棠,眼神幾乎要吃人:“裴野棠,這其中,有沒有你的手筆!”
屋裡一靜。
裴老太太很快明白過來,對裴野棠怒目而視,她就說,柳氏便是膽大包天,也不至於如此,可要是這死丫頭也有牽涉其中,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裴野棠卻沒有回答,只伸手接過照夜手裡的劍,在所有人不解且驚疑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裴懷慎面前。
微微一笑,緩緩將冰涼的劍刃貼上他的脖頸。
裴老太太倒抽一口涼氣:“裴野棠!把劍放下!”
裴野棠沒有理她,只居高臨下地看著裴懷慎,和風細雨地開口:
“第幾次了?爹爹就這麼想殺我?姚嬤嬤曾同我說過,當年我娘懷我的時候懷得很不好,吃什麼吐什麼,整夜整夜睡不著,人瘦得幾乎脫了形,那時候你心疼她,曾經抱著她說,乾脆不要孩子了,省得辛苦。
無論你當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都算你一次。
後來我回東京,你不分青紅皂白,拔劍便要砍我,算第二次。
如今柳氏給你下藥,裴玉柔未婚而私通,一屋子都鬧得雞飛狗跳,誰都有可能恨你,害你,你卻獨獨對我拔劍相向,算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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