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女人除了一張臉生得極美，其餘地方都不像個女人。
性情豪爽，出手大方，錢會大把大把地掙，也喜歡大把大把地花。
揚州地界不知多少人受過她的恩惠，可若真說她只是心軟善良，卻又並不盡然。
“那人會門好手藝，只是眼下遭了難，隨手拉一把，日後說不得便用得上。”
“你別看他自己眼下是個落魄書生，似乎不成什麼氣候，可他那位拐著彎的族兄卻不是池中物，如今結個善緣，總比成人上人時，再去打點便宜。”
說這些話時，她眼裡總帶著一點狡黠，再不是旁人口中揮金如土、仗義疏財的姚家女郎，反倒露出十足十的商人本色。
“我本來就出身商戶，自小耳濡目染的便是利弊得失，做事先算成本、再看長遠，有何不對？”
是啊，有何不對？
就像當初知道他身份是侯府世子，而非半路撿來的失憶逃奴時，明明前一夜還抱著他的腰不肯鬆手，饞他身子饞得厲害。
翌日便能冷著臉說，門第懸殊，大家好聚好散罷。
後來知道他與柳氏有私之後，即便前一夜氣得把他的書房砸了個稀巴爛。
翌日一早，又能神色平靜地坐在他面前，說一句——
好聚好散。
他緩緩睜眼，面露追憶之色。
“我的門第有什麼不好？是把我養得見識不如人，還是心胸不如人？我也讀過萬卷書，行過萬里路，這世上許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我也都懂，安身立命的本事，我也學會了，我哪裡就矮人一截了？我說的門第懸殊，是你若在意，因此而看輕我，那便說明，你配不上我，我自是要丟了你去，再也回來找你的。”
……他放下尊嚴、身段，在揚州萬人面前立下毒誓，將人追回以後，二人冰釋前嫌，舊情復燃時，她在他懷裡，輕飄飄說出心裡話。
眉眼明亮，神采飛揚，愈發美得驚心動魄。
裴懷慎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姚知禾啊姚知禾……”
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再睜開眼時，又是一臉漠然。
“可這天底下的門第，本就是有別的。”
或許放在後宅女人裡，再沒有幾個人比她見識更多、心胸更廣、本事更強。
可他是男人，總不能一輩子守在後宅，守著一個女人過日子。
裴懷慎眼底最後那點柔色徹底散去，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裴野棠今日將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模樣，忽然又笑了。
“她倒確實是我的種。”
“好啊，那便看看，我們誰先殺了誰。”
……
另一邊，流雲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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