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柔也用了虎狼之藥，往後子嗣艱難的訊息，很快便被府上各個院落的眼目知悉。
只是與早上裴懷慎出事時的驚天動地相比，這一次，眾人的反應也顯得格外平淡。
裴老太太也沒有出面，只打發了身邊的人來敲打太醫，三緘其口，免得帶累侯府聲譽之外，便再沒有下文。
裴懷慎那邊就更冷淡了。
長隨進去稟報時，他正半躺在榻上喝藥，聽說了此事，動作微頓了頓，很快便冷笑一聲，仰頭喝完藥，自顧自閉目養神去了。
到最後，真正哭得肝腸寸斷的，也只剩柳氏一人。
西夾院原本地方就小，如今裴鴻雲一間屋，裴玉柔又佔了一間，姐弟兩個，一個斷了腿之後鬱鬱寡歡半死不活，一個今後子嗣艱難，奄奄一息。
柳氏一會兒照顧這個，一會兒去探望那個，忙活一整夜，沒闔過眼，也沒止過淚。
到最後，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坐在狹窄昏暗的堂屋裡，死死咬著牙，面目扭曲。
……
訊息傳到月笙院裡時，裴玉寧正在燈下吃一碟酥酪。
聽完裴玉柔的下場，她嘴裡的那一口，半天也沒能嚥下去。
從前她不知多少次在心裡盼過柳氏母女倒黴，裴鴻雲出事以後，她第一反應也是覺得痛快，畢竟當年，自己那個沒能活下來的弟弟，還有母親因此壞掉的身子，哪一樣不是柳氏造的孽？
可如今真聽見裴玉柔小產，甚至往後一輩子都未必還能再有孩子，她臉上的神情卻慢慢變得古怪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更是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小聲問：“娘，這也是，是裴野棠做的嗎？還是父親在報復她們？會不會……下手太重了些？”
月笙正在低頭看賬本，聞言，便抬起頭來看她一眼，輕聲問道：“你從前不總說，恨不得她們全都死了，好替你弟弟償命麼？”
裴玉寧張了張口，面上閃過一絲掙扎：“還不如死了呢，一刀下去，什麼都不知道了。總好過如今這般，活著是活著，卻失去了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這往後也再沒了盼頭……豈非比死還難受。”
說到這裡，她徹底失了胃口，將酥酪放到一旁。
其實託裴野棠的福，她們娘倆如今在府中的日子好過了許多，好比這碟酥酪，從前哪裡輪得上她，如今也是想有便有了。
母親也不再和從前那般，只一味勸她忍耐，順從，少說少問，而是事事都開始為她分析利害，還主動教她一些破局之法，和御下之道。府中許多陰私，也沒再瞞著她。
甚至連今早父親中了藥、往後怕是再不能有子的事，都透露給她知曉了。
老實說，聽見父親再不能生時，裴玉寧心裡非但沒有難過，反而覺得痛快。
母親身子本就垮了，她本也沒有多一個同胞弟弟妹妹的命，如今父親也跟著斷了念想，在她看來，還算是老天開眼呢！
可裴玉柔也落到同樣的地步，卻還是叫她有一種說不出的……物傷其類。
到底同為女子。
月笙深深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一聲，卻沒有再同她討論究竟是誰動的手，只把案上的賬冊推過去一些，道：
“無論是誰做的，都與你沒有關係，你也不必再往深了想。你只要知道，柳氏母女如今已是為她們當年的罪孽付出了代價，往後大約也是自顧不暇，再不能將歪心思動到你身上了。今後，你好生跟著我學管家理賬，等學會了，不論你將來去到哪裡，都有安身立命的本錢。”
裴玉寧頓時皺起臉，帶著幾分撒嬌往她身邊挪了挪：“我學這些做什麼，我有娘就好了。娘這麼會管家，我以後有不會的就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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