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清坐在桌邊，靜靜聽著母親的話，尚顯稚嫩的臉上卻沒有多少慌張，反倒一直若有所思。
等春漪終於說累了，她才忽然問：“娘，為什麼她叫裴野棠？”
春漪一愣：“什麼？”
“我們這一輩姐妹幾個都從玉字，她既是嫡長女，照理說更不該例外，可她偏偏叫野棠。”
裴玉清頓了頓，又道：“還有，你們都說她六親不認、心狠手辣，我看也確實如此，可這樣一個人，為什麼偏偏對先大娘子有那麼深的感情？深到不惜為了她，同親生父親不死不休。先大娘子去世的時候，她不是才五歲麼？五歲的孩子，不該記不得多少事麼？她怎就對父親，對整個裴家，有這樣深的仇恨了？”
春漪面色有些不自然：“你問這些做什麼？”
“好奇。”裴玉清理所當然道：“再說了，俗話都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你都說怕哥哥回來，會成為她下個目標，那咱們就更不能什麼都不知道了。若能知曉她死結所在，便是不能握手言和，或許也能減輕她一些仇恨，至少不來糾纏我們呢？”
春漪想了想，覺得這話倒也有道理，便嘆了口氣坐下來：“仔細說來，她小時候確實……有些邪門。”
裴玉清忙問：“怎麼說？”
春漪回憶道：“姚氏過門以後，足足兩年才有了身孕，到底是頭一胎，哪怕老太太一直嫌她商戶出身，聽見訊息以後，也難得給了幾分好臉色，滿心想著這一胎若是個男孩，裴家也算有後了。沒成想瓜熟蒂落，生下來的卻是個姑娘，老太太當時臉色便有些不好看。”
想著姚氏作為嫡妻，既不能開枝散葉，就想又想把身邊早已調教好的丫鬟送給兒子。
包括她和月笙在內。
結果可想而知，又叫姚氏毫不客氣地擋了回來，兩邊再次不歡而散。
只是這一層，春漪到底不好意思親口在女兒面前提及，便隱了過去，繼續道：“你說得不錯，你們這一輩的姑娘原本都排玉字，她又是嫡長女，原是再尊貴不過的，女孩兒家的閨名雖說不會輕易傳到外頭，可也沒有好端端取一個野字的道理。
因此她最初，並不叫裴野棠，而是裴玉棠。”
“她小時候啊，生得是真好看，白白嫩嫩，跟團玉似的，偏又聰明得嚇人，七八個月大便能學著開口說話，快到週歲時已經能叫人、認東西了，口齒伶俐，你父親在房中偶然念過的詩，她只聽一回，便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可不是我哄你，那時候連老太太初初見她，都喜歡得不得了，還動過把孩子抱去榮安堂親自撫養的念頭。”
結果自不用說，又讓姚氏駁了，說是十月懷胎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心肝肉，哪有叫旁人教養的道理。
直把老太太氣了個半死，一宿都沒睡著覺。
春漪想到這裡，神色愈發古怪：“有一回，我也不記得是為了什麼，老太太又同姚氏拌了幾句嘴，說出來的話總歸不大好聽，最後二人又是不歡而散。大家當時都沒太放在心上，誰知道沒過多久，忽然聽見老太太那邊傳來一聲慘叫，大夥兒都跑過去一看……”
裴玉清跟著坐直了些：“怎麼了？”
春漪表情一言難盡：“那時候才一點點大的裴玉棠，也不知道從哪裡摸來一條蚯蚓，硬生生弄成了好幾截，笑吟吟地往老太太懷裡塞，嘴裡含含糊糊說什麼孝順祖母用的。”
裴玉清：？
春漪又說：“當時大家只當她年紀小，不懂事，可誰知自那一日以後，類似的事都沒完了。或是一捧碾死的蟲子，或是被開水燙成一團的螞蟻，再過幾天又不知道從哪裡摸來一隻，用石頭砸得血肉模糊的死老鼠，甚至有一回，還是拿刀子開膛破肚過的蝙蝠！
總之每樣都弄得慘不忍睹地送來榮安堂，每回都要把老太太嚇得幾日都不敢叫她靠近，再到後來，更是乾脆不許她來了。”
裴玉清莫名想起前些日子，裴野棠把老太太氣得七竅生煙的路數。
原是從小就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