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裴家眾人在這一波接著一波的風浪裡，究竟生出了多少心思，總歸在接下來的日子，都安靜了下來。
裴懷慎以傷病為由告了假，閉門謝客，在前院書房安心調養。
柳氏帶著一雙兒女困守西夾院，裴鴻雲依舊整日沉默寡言，裴玉柔也足足臥床了十餘日，才勉強能下地走動。
裴老太太被接二連三的事情折騰得心力交瘁，榮安堂一連數日都關著院門，連晨昏定省也免了，月笙則依舊不聲不響地打理府中大小事務，春漪一門心思盯著在半路上的裴鴻安，甚至送了信到家裡，重金請了幾位兄弟去一併盯著。
流雲院裡，裴野棠更是該吃吃，該睡睡，鋪子關著便由它關著，生意受影響也像半點不著急，偶爾出門跑馬，偶爾去四時春喝茶聽曲，更多時候便窩在院中看賬看書，悠閒自在得很。
瑞王府到底還是來提親了，還是瑞王妃親自登門，禮數也給得出乎意料地周全。
裴老太太雖然心裡早有準備，真正坐在花廳裡同她說起這門婚事時，面上卻仍擺出幾分不冷不熱的模樣。
畢竟裴玉柔又不是去做正妃，前頭又鬧出那樣的醜事，如今身子還壞了，往後的前程可謂一眼望得到頭。
因此裴家也不願多做折騰，左不過是個側室，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選個不犯忌諱的日子，用一頂轎子悄無聲息送進王府也就是了，同尋常人家納妾一樣，既省事，也免得再叫外頭人議論。
誰知瑞王府偏偏不肯。
瑞王妃稱，他們給裴玉柔準備的雖不是正妻之位，卻也絕非尋常姬妾。
瑞王身為親王，按例本就該有兩位有品秩的郡夫人之位，因此這樁婚事絕不能辦得太潦草，該走的禮數斷不能少，甚至話裡話外，還有幾分想將婚事辦得熱鬧些的意思。
裴老太太聞言，還以為是瑞王當真看重裴玉柔，心中不免對柳氏母女少了幾分惱怒，多添了兩分忌憚。
裴懷慎聽完老太太轉述，卻冷笑一聲，心知趙承璟終究是信了裴野棠那死丫頭的挑撥，想借將婚事辦得熱鬧為由，讓裴家同瑞王府的關係徹底擺在明面上，免得他另尋退路。
那死丫頭，瘋歸瘋，惡歸惡，對人心的拿捏，卻甚有獨到之處。
裴懷慎沉著眼睛想了想，只讓老太太答應下來。
事已至此，一個裴玉柔的去處，已然無足輕重了。
於是婚期很快定下。
瑞王妃第二次登門，來商議餘下那些細枝末節的時候，又和裴野棠不期而遇。
裴野棠剛從城郊跑馬回來，一身利落的窄袖騎裝，腳踩一雙軟底長靴，烏黑長髮高高挽起，只用一支簡單金簪固定，手裡還拎著一副馬鞭。
她鬢角尚有一層未乾的薄汗，臉頰也被日頭曬出淺淺紅意，卻半點不顯狼狽，反而愈發襯得她眉目明豔，神采奕奕，渾身更是透著一股蓬勃生氣。
瑞王妃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她其實從未真正見過裴野棠。
只是這個名字，連同那些評語，近些時日來聽得實在太多，以至於她遠遠瞧上一眼，就知道是她。
瑞王妃矜持地抬了抬下頜，停在路中央，一副等著裴野棠先來見禮的姿態。
裴野棠見狀，也放緩了腳步，唇角輕輕一揚，笑道：“喲，這誰家嬸子？如此雍容華貴，儀態天成？”
年不過二十五的瑞王妃結結實實愣了一下，臉都險些氣歪了。
她身邊一個管事媽媽更是當即沉下臉來，厲聲道：“放肆！這是瑞王妃！”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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