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卻已經懶得再陪她虛與委蛇，抬腳便往前走，錯過身時也不停留，只邊走邊道：“嬸子今日既不是專程來還債的，那便罷了，我這人記性雖好，耐心卻也不錯，一時半會兒不催你，嬸子自個兒心裡有數就好。”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瑞王妃站在原地，強忍著羞辱。
直至快步回到自家馬車上，她才終於維持不住端莊模樣，狠狠捏住手裡的帕子，咬牙道：“怪不得滿汴京城如今見了她都恨不得繞路走，這小蹄子，真真猖狂得沒邊！”
那管事媽媽聞言連忙附和，又忍不住道：“王妃，老奴有一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殿下說納裴二姑娘，是為了同寧國公府再添一層關係，可如今寧國公府的名聲都叫這個大姑娘折騰成什麼樣了？公爺閉門養病，那柳大娘子也許久不曾露面了，外頭今日一個笑話、明日一個傳聞，這樣的裴家，真還能給王府多少助力？”
瑞王妃眸光微微閃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有想過。
甚至正因為想過，才更加不願意承認，趙承璟或許真的只是看中了裴玉柔的美色。
她沉默一會兒，還是淡淡道：“男人們看朝堂，看局勢，自然同咱們這些婦道人家看的不一樣。寧國公這陣子的確一直告病在家，可我前兩日回孃家，還聽父親說，官家近來議事時偶爾仍會提到寧國公，甚至有幾樁差事，第一個想到的也是他。可見一時風波歸一時風波，他仍是簡在帝心的。”
那媽媽恍然點頭：“原來如此，那便怪不得殿下非要把這樁婚事辦得體面些。”
“是啊。”
瑞王妃垂下眼，像是在認同媽媽，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都是為了大局。”
且忍一忍吧。
……
裴野棠回到流雲院後，先痛痛快快洗了個澡。
後換了寬鬆寢衣，折枝又替她將長髮半乾半溼地披下來，她便懶洋洋坐到鏡前，由著她們往臉上、身上抹脂膏。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忽然隨口問：“霍停雲近來在做什麼？”
折枝回道：“還在順著姑娘先前給出去的那幾條線往下佈置。他手下的人都謹慎得很，咱們的耳目也靠不得太近，沒敢死盯著，也不知他們究竟查到了哪一步，又是何時收網。但想來總歸快了。”
裴野棠滿意地點點頭。
話才說完，珠簾便被人一把掀開。
春妝氣呼呼走了進來，嘴裡還沒忘記罵上一句：“一幫子膽小鬼！”
折枝一瞧她那模樣就猜到了始末，忍不住笑道：“怎麼，又有人來抱怨鋪子沒生意？”
春妝一噎，先偷偷看了一眼裴野棠，見她並沒有不悅，這才忿忿道：“可不是麼？那幫子穿錦戴玉的叫花子，這一個多月倒真是硬氣得很，竟真有一個多月沒來了，那些個掌櫃也是，竟真叫她們給唬住了似的，憑姑娘如何說不急，也耐不住性子，這不，又來哭訴了。”
自從自家姑娘在宴上拿出那些舊債，將半個汴京權貴家的體面都掀了一遍以後，那些高門貴眷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能由人拿捏的軟柿子，這一個月來，便有志一同地排斥起了明面上，同裴野棠有關的所有生意。
珠寶首飾不要了。
新衣料子也不買了。
香藥脂粉換別家。
可受影響又不止寶華樓、錦雲坊、瑞香齋這些最顯眼的老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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