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間重新整修開張的鋪子門可羅雀，開業那幾日送出去的帖子更如泥牛入海，沒幾個真正有頭臉的人肯露面。
且這一個月來，那些人又若無其事地辦起了一場又一場宴席、花會、壽宴，卻都有志一同，把自家姑娘給略了過去。
春妝越想越氣，叉著腰罵道：“一個個臭不要臉的，欠債還錢明明是天經地義，不過叫他們還錢，倒弄得像是咱們挖了他們祖墳一樣！如今還好意思合起夥來孤立咱們，弄得好像咱們姑娘才是大惡人一般！”
裴野棠笑出了聲，慢悠悠道：“他們想的原也沒錯，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誰說的！”
春妝立刻斬釘截鐵道：“再沒有比姑娘更好的人了。”
折枝也忙不迭地點頭。
裴野棠也沒同她們爭，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聽雪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封手信：“姑娘，三老爺來信了。”
裴野棠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伸手接過。
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信不長，裴野棠沒一會兒就看完了，伸手把紙角湊到一旁的燈焰上，火舌倏地捲起，薄薄一張紙很快被舔成焦黑捲曲的一團。
裴野棠拿帕子擦了擦指尖，平靜吩咐道：“傳話下去，從明日起，咱們名下所有酒樓茶館，所有吃食一律提價，按原來三倍的價格掛出去，尤其大席，再也不接那些只圖排場卻拖欠賬目的生意了。
還莊子上的出產，哪怕是一粒糧食、一捆菜都別再往外放了，能久存的儘量久存，不能久存的便想法子，或醃或曬，總之要做成能放得住的。”
春妝臉色慢慢變了。
裴野棠的吩咐卻還沒停：“再讓各處莊子和別院趁夜裡人少時，多準備幾個不顯眼的地窖，將已經備下的糧食分散儲存，不要全堆在一處，更不需透露風聲。
夜裡巡守都加一層。婦孺和老人這段日子儘量往人多的地方去，就算要去，也不許穿得珠光寶氣。”
屋裡幾個人已經徹底沒了聲音。
聽雪率先反應過來，臉色微變：“姑娘，可是出事了？”
“壞事，天大的壞事。”
裴野棠輕笑說：“可若運作得當，對咱們這些惡人而言，或許又是千載難逢的好事。”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誰也聽不懂。
裴野棠彷彿忽然起了興致，轉過身倚著妝臺看她們：
“姑娘我今日再教你們一條。這是個妖魔鬼怪橫行的世道，好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若事事寬厚，回回退讓，旁人只會越發認定你的便宜好佔，今日求你一寸，明日便敢向你討一尺。
你給了一次，他便又覺得，你該給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
哪次稍稍不肯，前頭無論多少次的恩情便都不算數了，反倒成了你虧欠他。”
她笑道：“可做壞人便不一樣了，莫說不給好處，你不強取豪奪他們的，都是法外開恩。要是哪天心情好了，從指縫裡漏出去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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