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宮宴。
時辰分明尚早，宮門外便已經車馬如龍。
雖說此番宮宴名頭上是為黃河水患籌措糧衣，聽著不是什麼值得歡喜的事，可難得宮裡遞了帖子，眾人便沒有不來的道理。
過了外頭幾重查驗，到了內宮門外專供命婦女眷停輦換步的宮道上，更是衣香鬢影，珠翠滿目。
有那相熟的，早早便聚在一處說話問安，也免不了再交換幾句這些日子京裡的新鮮訊息。
端得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直到，又一輛馬車緩緩駛入。
兩匹高頭駿馬，車身烏沉如墨，邊角卻以赤金細細包了一圈，陽光一照便流過一層不刺眼的暗芒，連趕車人的衣裳都比尋常府裡家生僕從齊整三分。
眾人餘光瞥見那輛車，聲音便不知不覺低了下去。
一個傳一個。
等那輛車真正停下時，方才還稱得上喧鬧的夾道，已是針落可聞。
春妝、折枝率先而下，掀開車簾，車伕擺好腳凳，一隻繡鞋不緊不慢踩下來。
裴野棠今日依舊是一身極其張揚的海棠紅，裙襬間暗織細碎纏枝紋，走動時若隱若現。
髮間並未簪滿珠翠，只挑了幾件成色極好的金玉壓住烏髮，耳下一對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越發襯得膚色瑩白，明豔逼人。
一下車便望向眾人，彷彿察覺不出氣氛的古怪，反而明媚一笑：
“喲，今日可是熱鬧了。”
沒人接茬。
甚至還有人當即扭過頭去，一副有志一同要無視她的做派。
裴野棠也不在意，帶著春妝與聽雪往前走了幾步，見著一人便揚起笑：“謝嬸孃！好些日子不見，近來可還安好？”
謝大娘子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見著對面大娘子鼓勵的目光，正要狠下心去不理會這瘋丫頭——
“聽說前些日子風雨太大，城郊好幾家佛寺屋頂都漏了雨，我還擔心著呢，不知謝嬸孃可有……”
“我好著呢！”謝大娘子忙說：“多謝裴姑娘記掛！”
裴野棠笑得十分真誠：“應該的。”
再往前兩步，又瞧見另一位：“江嬸孃。”
有謝大娘子珠玉在前，江大娘子根本不敢裝聾作啞，只得抬起頭：“裴大姑娘。”
不等裴野棠開口，她已然說：“多謝上回提醒了，咱們安義伯府記在心裡了，將來有機會，一定相報！”
“嬸孃這說的是什麼話。”裴野棠嗔怪道：“可是與我見外了？我與嬸孃一見如故才說的，可不是貪圖什麼恩情不恩情，報答不報答，嬸孃放心，下次若還有類似的事，我一定還告訴您，絕不叫您吶，看走眼，娶進門一個攪家精！”
江大娘子幾乎要壓碎一口牙齒：“那可真是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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