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棠捏著那塊玉佩，在指尖慢悠悠轉了兩圈，對著天光，眯著眼看清了背面刻著的霍家標記。
又回過頭來將信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方才莞爾一笑：“不錯，信譽良好。”
春妝幾個得了允許，也湊過來看了信，結果一個兩個都面面相覷。
尤其是春妝，更是氣得柳眉倒豎：“這個裴懷慎，到底還有完沒完了？居然還惦記著咱們姚家的東西，真當咱們都是泥捏的，由著他捏圓搓扁了？姑娘，可見給他的教訓還是少了，我這就去廚房，找個由頭，把他今晚那桌飯全砸了吧！”
說著就挽袖子。
裴野棠也不攔，反而叮囑：“砸碎點。”
“好！”
春妝嘴上應著，腳下卻沒動：“不過姑娘，眼下離晚膳還有半個時辰，等他們把菜都做了，才有可砸的，您不如行行好，給奴婢指點一番迷津如何？那可是官家，真要開口了，咱們還能不給不成？”
裴野棠似笑非笑地瞥她一下：“怎麼，擔心你這些年攢下來的小金庫也要跟著被抄沒了？”
春妝連忙道：“我那點三瓜兩棗有什麼好擔心的！奴婢是在替姑娘擔心呢！”
折枝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臉：“睜眼說瞎話，羞不羞？”
春妝一把拍開她的手，捂著臉氣呼呼道：“我這叫未雨綢繆！”
裴野棠被她逗得笑了一聲，這才把玉佩放到案邊，慢悠悠道：“放心，我名下那些產業，無論是姚家當年留給我的，還是這些年自己置辦的，哪一樣不是白紙黑字、有契有據？只要我不點頭主動相贈，別說裴懷慎，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搶奪。
他若真敢仗著身份這般做了，打明兒起，這大余朝的商賈怕是都要找各種由頭避稅了，甚至……”
她拉長了語調，故意賣了個關子：“帶上全部家當，遠渡重洋，另起爐灶也無不可。”
點到即止，她又輕笑道：“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你家姑娘的東西，他們尚且沒那麼容易拿走，更別提你那點私房了。”
春妝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隨即又立刻挺直腰桿，嘴硬道：“奴婢早說了，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我純粹就是心疼姑娘。”
折枝又去掐她的臉。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春妝忽然像想起什麼，動作一頓，皺眉問道：“可奴婢還是有一點想不明白。那一位不是富有四海麼？”
她伸出一指，向上點了點：
“咱們大余這些年，不敢說年年風調雨順、家家戶戶都衣食無憂，可至少大多數地方還算安生吧，只要老天爺不是趕盡殺絕，總算是給百姓們留了一條活路的。每年的稅又沒少收，別的不說，咱們做生意的每年光商稅就是多大一筆，奴婢可是親眼看著賬房往外交銀子的。這還只是咱們一家，揚州那麼多商戶，東京這麼多鋪面，再往天下各州縣算，那得是多少？這些錢都去哪兒了？”
怎就淪落到國庫空虛的地步了？
裴野棠繼續把玩著那塊玉佩，莞爾道：“你們看看寧國公府就知道了。”
春妝幾人凝神靜聽。
“裴家祖上也是闊過的。”裴野棠道：“開國功臣，爵位是世襲的，宅子和田地都是御賜的，金銀財寶也有當年戰利所得……又是與國同休，意思就是單憑祖上傳下來的那些產業，只要別太敗家，莫說三五代，便是十幾代人，只要沒碰上改朝換代，就永不落敗。”
春妝立刻接道：“可如今可不像，自從咱們把先娘子的嫁妝全收回來以後，我瞧著府裡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月錢都發得越來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