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硯和崔雲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廊下重歸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偏房後頭的陰影裡，才慢慢挪出來一個人影。
是……華懿郡郎。
他立在廊下，一身石青妝花緞錦袍在光影裡鍍出銀邊，雲鶴銜芝的暗紋隨著呼吸明明滅滅。
白玉螭龍帶鉤銜珠嵌寶，羊脂玉笄上辛夷半開、碧璽藏光。
這就是大周第一美人。
他就這麼一身貴氣地站在廊下，手扶著柱子，月光專往他臉上落。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橫，鼻樑細挺，唇珠微微翹著，不點而朱。偏他輕咬著下唇，眼尾胭脂色暈開，環顧左右，輕聲輕步推門進去。
屋裡酒氣撲面。沈青涯歪在榻上，紅袍半敞，睡得人事不知。孟下玉走到榻前，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偷偷短舒了好幾次氣，才抖著手去解自己的外衣。
動作很慢。先是白玉帶的螭龍鉤，他摸到扣頭，指尖在上頭停了一停，才咔噠一聲解開，外裳就這樣輕巧地落了下來。
裡頭還剩一件月白的綾綢中衣，領口袖口滾著芙蓉花的回紋，薄得很，貼著身段，勾出肩背和腰線的輪廓。
他手指頭直打顫，解中衣繫帶的時候解了半天才解開，衣襟敞開，露出細白的肩頭、伶仃的鎖骨，月色映在肌膚上，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涼水裡。
如玉的肌膚第一次在一個女子面前展露，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肩頭縮了縮，更顯得那截脖頸細長脆弱。頸間一串各色玉石綴成的項鍊，在光影下襯得他愈發美麗易碎，像株一折就斷的水仙花。
“得罪了，沈侯。”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幾乎聽不見，膝蓋一彎，跪在榻沿，抖著手去摸沈青涯的臉，“我之後一定會當一個賢惠的正夫的，我……”
話到一半，自己也說不下去了。他咬著嘴唇，唇珠被牙齒碾得泛白，眼眶慢慢紅了，眼尾那點胭脂色暈開來，像被人欺負了似的。
手上動作卻沒停，指尖順著沈青涯的下頜往下滑，摸到她的領口，又停住了，像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沈青涯忽然動了一下。
孟下玉嚇得手一縮，整個人往後仰，差點從榻沿摔下去，中衣滑了半邊，露出圓潤的肩頭。可沈青涯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沒動靜了。
孟下玉跪在那兒，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重新湊過去。這回他學乖了，慢慢俯下身，湊到她耳邊，嘴唇貼著耳廓，聲音又輕又軟：“沈侯……沈侯，我扶您去裡間歇著，這兒風大。”
沈青涯被他貼著耳朵說話，覺得癢，縮了縮脖子，眼睛睜開一條縫。醉眼朦朧裡看見一張白淨的臉湊得極近，那眉眼漂亮得不像真人。她眯著眼認了認，沒認出來，皺起眉頭：“你是？”
孟下玉愣了一下：“……我是您的夫郎呀。”
“……夫郎。我怎麼記得不是你，不是你……”沈青涯想了半天，被酒精侵佔的大腦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麼突然蹦出來這麼個大美人做夫郎，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這麼好命。
這醉鬼模樣把008氣得團團轉，這好色女，現在喝多了就會想這個……
“我就是您的夫郎呀……”
他說著，手就順著沈青涯的胳膊往下摸，摸到她的手，剛想握上去，沈青涯忽然把手一抽，整個人往榻裡頭滾了半圈，紅袍捲成一團，背對著他，含含混混地罵了一句：“別碰我。你不是我的夫郎，我的夫郎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了……”
孟下玉僵在那兒，手懸在半空。聽到沈青涯的回答，神色有些動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他咬了咬牙，還是抖著拿著一張素白的手帕，又湊上去用手帕靠近沈侯的鼻部下巴：“沈侯，您醉了，我伺候您歇下吧。”
孟下玉跪在榻前，中衣敞著，外袍擱在手邊，風吹得他肩頭冰涼。光從窗紙外頭透進來，照著他半邊臉，眼尾那點胭脂色還沒褪，嘴唇咬得發紅，瞧著可憐見的。
他盯著沉睡的沈青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眼圈一紅，低下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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