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僵持中,在魏玉書以為能為沈侯撐過這一劫時,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跟著內侍的聲音遠遠遞進來:“陛下駕到——”
魏玉書心口一緊。
扭頭看去,來人已經跨進門了,玄色常服,無冕無佩,只一根素玉簪束著發,通身上下找不見半片金線龍紋。
可她跨進門來,暗衛們便都矮了下去,刀尖朝下,單膝砸地,額頭死死抵在手背上,連喘氣都收成了細絲,這些鷹犬們的主子來了。
那人臉上還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色,掃視了一遍屋裡。
好一攤熱鬧。
魏玉書拿著金簪脖子上一條血痕,青鳥衣衫不整地窩在魏玉書懷裡,暗衛杵在窗邊刀拔了一半。
“挺熱鬧。”陛下踱進屋來,隨手擺了擺,暗衛收了刀退到牆角。
她走到桌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盞涼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魏玉書,“魏卿,朕聽說你今晚挺忙啊。”
魏玉書跪下行禮,膝蓋磕在地上“咚”地一聲俯身跪拜,嗓子還帶著方才的啞:“臣參見陛下。”
“起來吧。”陛下擱下茶盞,語氣不鹹不淡,“朕遇刺客,魏卿以身護君,升一級,賜百金,特此嘉獎。”
魏玉書跪著沒動。
這話聽著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恩典,可哪裡來的刺客?
他今晚從頭到尾就沒見過什麼刺客,陛下這是拿個由頭堵他的嘴,讓他歡天喜地謝了恩,乖乖把沈侯交出去,旁的話一句別多問。
他該謝恩的,升官賜金,陛下不追究他方才拿簪子抵脖子那出鬧劇,已經是看在沈侯面子上給他的天大體面了。
可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沈青涯還攥著他袖子,藥勁沒全退,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布料,雪白細膩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一滴血從他脖子上滑下來,落在她臉頰上,紅得刺目。
魏玉書心裡那點剛被帝王威壓擠得快沒了的勇氣,忽然又冒了頭。
這是他的明月,他親口說過誓死追隨的人,誰也不能罔顧她的意願,哪怕這個“誰”是陛下。
“陛下。”魏玉書抬起頭,聲音還有點抖,但話沒打磕巴,“陛下是聖明之君。如今沈侯中藥,一直拽著臣的袖子不放,臣若強行抽身,恐傷了沈侯手指。求陛下讓太醫院為沈侯診治,沈侯清醒之後,自然會放下臣的衣袖。”
殿裡靜了一瞬。牆角那暗衛眼皮子跳了跳。
陛下沒說話,只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暗衛身旁,忽然抽出她腰間的刀。
刀光一閃,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魏玉書只覺袖口一涼,那半截袖子被齊整整斬了下來,落在沈青涯手邊。沈青涯手裡還攥著那截斷袖迷濛未醒。
“現在可以走了,魏卿。”陛下把刀扔回給暗衛,語氣還是那麼平。
魏玉書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半截胳膊,又看看沈青涯手裡那截斷袖,牙關緊了緊。
他知道陛下生氣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斬斷袖子是給他留面子,沒直接剁他的手已經是周帝想起自己還是個“聖明之君”這四個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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