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周帝的肩膀在她懷裡僵了一瞬,像已經猜到後面要說什麼。沈青涯閉了一下眼,還是說了下去。
“可陛下,我終究要去找茉莉的。”
她的聲音更輕了,幾乎帶著一點懇求,彎下腰身,貼著周帝的耳邊:
“到那時,我希望的不是您的相隨,是您的祝福。好嗎?”
沈青涯抱著周帝,把心中大半的真心話都說出來了,腰間那片淚水浸潤的地方也越來越明顯。
她仰起一點頭,望著屋頂,喉嚨裡堵得難受,眼眶熱得厲害。
……她不能失去茉莉。
也不想傷害陛下。
周帝抱著青鳥的腰身,把臉埋在她懷裡,肩頭微微發顫,卻沒有出聲。她在心裡想。
擁抱一瞬,祈望我們瞬間變老。
而就在她們擁抱的同時,京城發生了怪事。
左相是在回府的馬車上開始不適的。起初只是額角隱隱發脹,她按了按太陽穴,以為是酒喝多了,便撩開車簾想透口氣。
風一灌進來,胃裡卻猛地一翻,一股鈍痛從小腹裡頂上來,像有人拿木槌往肚子裡一下一下地砸。她“唔”了一聲,彎下腰去,額頭上的汗一顆顆往外冒。
崔硯也沒好到哪裡去,她方才在書房批公文,寫到一半忽然覺得眼前一黑,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之後腹痛便一陣緊過一陣,疼得她不得不把腰抵在書案角上。
她強撐著出去,迎面就看見崔雲被兩個侍人架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青了。
“你也……”崔硯話沒說完,自己先捂住了胃。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問。
世家姊妹飲食無不精細,經過多方檢驗才送入他們口中。她們近日唯一吃的外面的食物是(羽之)沈侯的賞花宴。
“去請太醫。”崔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府裡頓時忙亂起來。下人才到宮門口就遇見了林太傅家的人。
太傅和孫少爺都不大好。
林太傅到底是年紀大了,症狀來得更兇。賞花宴上她只飲了半盞清茶,回府不久便開始頭暈目眩,撐著書案站了一會兒,兩條腿忽然發軟,直直地往地上栽。
侍人驚叫著扶住她,老太太還硬氣,擺手說:“別慌,扶我躺一躺就好。”可躺下沒半炷香,腹痛便絞上來了,疼得她蜷在床上,額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林鬱知比祖母更早發作。胃裡翻江倒海,最後實在撐不住,扶著廊柱吐了出來。吐過之後也沒見好,反而頭痛得像要裂開,兩隻耳朵嗡嗡作響。
而同一時刻,參加了沈侯賞花宴的官員府上,幾乎都是同樣的光景。
有人正在用晚飯,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有人剛換下朝服,彎著腰在院子裡乾嘔;還有人已經躺下了,又被疼醒,裹著被子滾到地上。
一時間,盛京的娘中藥師賺的盆滿缽滿。
訊息傳開之後,京城裡便有了議論。這些大人平日裡何等體面,如今一個個捂著肚子白著臉,狼狽得不成樣子。
再一細問,全都是赴了沈侯賞花宴的。有人便壓低了聲音說:“聽說了嗎?沈侯,這是……報復呢。”
這話一齣,滿城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