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為什麼會哭呢?”
沈青涯看著眼前這個狼狽至極的人,渾身溼透,官袍下襬還在往下滴水,髮梢黏在臉頰兩側,眼睫上掛著水珠子。
讓人分不清是池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坐在榻邊,姿態是全然的低伏,像只落水的渡鴉。
“你說她沒有傷害你,可你哭的這樣厲害是不是分開了呀,那你們分開是因為你傷害她了嗎?”
沈青涯問出了困擾心中很久的答案。
她與崔硯,破鏡難圓。
說恨,又不能完全詮釋她們的關係。恨裡頭摻著舊日的情分,情分裡又裹著背叛的刺,攪在一起,成了一筆算不清的爛賬。
沈青涯意料之中地看著崔硯聽到這句話時的神情。
那張臉上痛苦悲哀的神情,崔硯幾次動了動嘴角,想要開口,嘴唇翕動著,到最後又歸於沉默,把那些沒出口的話全咽回去,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崔硯用緘默回覆了當年那筆爛賬。
她伸手,想要為沈青涯理一下臉上的碎髮。
那隻手抖得不成樣子,指尖懸在沈青涯額角旁邊,顫得厲害,像風中的蝴蝶翅膀。她試了兩次,都沒能碰到那縷頭髮,最後把手縮了回去,攥成拳擱在膝蓋上。
沈青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翻騰得厲害。
屋子裡炭火燒得足,沈青涯只著單衣都生了薄汗,後背潮乎乎的。
可崔硯卻偏偏抖得厲害,顯然這已經與冷沒有關係了。
沈青涯是從現代來的,她見過這種症狀。人在極端的情緒壓力下,身體會替腦子扛,崔硯的精神出問題了,讓她產生了軀體化。
崔硯。崔慎之。你又何必呢。
要決裂的是你,背叛我的是你,軀體化的是你,痛苦的又是你。你一個人把戲臺子搭全了,生旦淨末丑全自己唱,到最後跪在臺上哭的還是你。
沈青涯壓下心裡那點說不清的酸澀,卻實在不想放棄這來之不易的交談機會。繼續引導她。
她歪了歪頭,用那種茫然又無辜的語氣問:“你既然說是我的朋友,為什麼要用這樣痛苦的表情看著我呀?你分開的人是我嗎?我們吵架了嗎?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與崔硯的決裂,也一直是沈青涯的心結。
沈青涯一直都想問崔硯,我做錯了什麼,崔硯。
為什麼當年隨你意與我決裂後還要這麼悲傷地看著我,還要讓我一直看你表演痛苦。
我真的分不清你的真假了。
崔硯馬上回復:“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答得又快又急,像怕慢一息沈青涯就會誤會似的。
然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涯以為她又不打算說了,崔硯才開口,聲音沙啞艱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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