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腳上蹬著皮靴，多層牛皮壓實堆疊的後跟包著鐵掌，磕在藥堂平整的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噠，噠，噠，一聲接著一聲，由遠及近。
腳步聲逼近，人也一步步走到藥櫃櫃檯前。
身形高挑的霍仙姑冷著臉走來，渾身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勢。可封念花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這份壓迫感上，只覺得眼前這姑娘著實叫人眼前一亮。
她約莫二十上下，一張鵝蛋臉線條幹淨利落，一雙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光亮得逼人，銳氣直直往外透。一身利落騎裝繃出挺直的肩背，皮囊生得足夠驚豔，眼底那股桀驁鋒芒卻半點沒藏，漂亮，又鋒利。
說她是帶刺的玫瑰，這話聽著俗氣，擱在她身上偏偏再合適不過。美麗是迷惑人的外殼，誰若是想著伸手拿捏，便要被刺得滿手鮮血。
霍仙姑手腕猛地一翻，繫著繩鉤的索鏈破空飛出，鉤子精準扣住櫃檯下露出來的那截藏青色衣角。她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手腕驟然發力狠狠一扯。
預想裡被拽出來的齊鐵嘴沒有出現，落入她手中的，只有一塊被繩索硬生生裁落的布片。
霍仙姑瞬間反應過來——金蟬脫殼！她秀眉猛地倒豎，攥著那片碎布抬眼，目光直逼封念花，咬著牙發問：“人呢？”
封念花沒有應聲，只是攤了攤手，指尖朝著藥堂連通後街、敞開著的角門輕輕一點。
“哼，算你識相。”
霍仙姑冷哼一聲，隨手把那塊碎布往地上一擲，轉身大步流星追出了門。
藥堂裡安靜下來，隔了好一陣子，確認霍仙姑不會折回來，封念花才抬手，輕輕敲了敲另一側藥櫃的擋板。
“出來吧，人走了。”
片刻之後，頂著一隻盛藥竹筐的齊鐵嘴才從櫃子夾層裡鑽出來。他探頭朝霍仙姑追去的方向望了望，抬手重重拍著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哎喲，這也太嚇人了。”
封念花看著他這副驚魂未定、又心虛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眼底浮起幾分探究。
“你怎麼得罪那姑娘了？鬧得人滿大街追殺你？”
齊鐵嘴心有餘悸地扶著藥櫃站穩，隨手把扣在頭頂的竹筐摘下來，胡亂擱在一旁的木架上，後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得微微發潮。
他咂了咂嘴，滿臉的哭笑不得，語氣裡滿是後怕。
“這霍家的七姑娘，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說到底，這事也怪吳老狗……”
齊鐵嘴拍著心口連連嘆氣，滿腹委屈忍不住往外倒。
封念花原本只是隨口聽著，可一聽見吳老狗三個字，心底那三分漫不經心的好奇，瞬間翻漲到五分。
她一邊安靜聽著齊鐵嘴絮絮抱怨，指尖輕輕摩挲著藥案上那隻的墨龜的背甲。
方才匆匆一眼，她便大致判斷這龜年歲極長，少說活了四十年往上。此刻指尖細細撫過龜背層層疊疊的紋路年輪，越數越是心驚，竟足足有四十四五年的光景。
封念花心底暗自咋舌——真是妥妥的一龜傳三代，人走龜還在。
與此同時，她也順著齊鐵嘴零碎的抱怨，慢慢捋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只是齊鐵嘴素來通透，嘴碎卻有分寸。
他只說了自己給吳老狗批卦的前因，半句不提霍家權鬥、九門之間糾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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