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墨晚上帶梁小希去了蘇羽清的那套老房子那兒,他說他真的好喜歡住這裡,隔三岔五就得來住幾天。
特別老的小區,全是三四層的磚混小樓,外牆刷著淺淡的米黃色塗料,樓前的空地上種著幾棵泡桐樹,甚至單元門旁還堆著蜂窩煤,估計都能算是這個城市最早期的大型工業住宅區之一了,蘇子墨說是以前毛巾廠的職工單元樓,冬天沒有暖氣,好多老人都還喜歡燒那種老式的爐子取暖。
外面看著雖是又破又舊,但推開門就又是另一副景像了。
一室一廳的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推開門就裹著一股曬過太陽的暖香,木地板擦得亮堂堂的,窗邊的幾盆綠蘿垂著軟乎乎的藤蔓,風一吹就蹭過窗臺上擺的玻璃罐,罐子裡裝著各種顏色的水果糖。
蘇子墨拿開了玻璃罐的蓋子,晃動著裡面的糖,給梁小希挑了顆紅色的愛心糖。
待她填到嘴裡時,他說:我把我的心給你了哈。
梁小希笑,說他嘴巴吃蜜了麼這麼甜。
他說房間裡還有更甜的呢。
他牽著她的手開了臥室的門,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軟和的豆腐塊,再就是書,全是書。
臥室裡也沒有任何昂貴的裝飾,但就是帶著老式的那種妥帖。
他引她床頭的書桌前,桌上放了四本攤開的書,中間部分又用一本書壓在了上面。
他讓她坐在椅子上,示意她拿開最上面的那本書。
她剛一拿開最上面的那本書,下面的書頁竟全都動了起來,四本書的厚厚的紙張他竟提前一張張地給交錯在一起了,此刻正在梁小希眼前開出了一朵驚豔的立體紙花。
它們一層又一層地開放,密密麻麻的鉛字隨著紙頁起伏,壯觀極了。
燈光下,起伏錯落的書頁投下細碎、深淺不一的影子,安靜,浪漫,又帶著一點天真的調皮。
最後紙花的花瓣開完,花蕊是一張紅色的卡片。
梁小希拿起卡片,開啟。
天啊,蘇子墨給她寫的文章,一筆一畫手寫的:
山野偷薯 野火溫年
大學的秋日總是鬆鬆散散的。天很高,雲很輕,風從山野間漫過來,帶著莊稼成熟的甜香。那日閒來無事,四人結伴去郊外爬山。山路不陡,野草萋萋,石階生著薄薄青苔,一路走走停停,說說笑笑,倒也不覺疲累。
下山時日頭已經偏西,暮色溫柔地鋪在田埂上。路邊是鄉下人家種的紅薯地,一整片綠藤鋪得滿滿當當,爬得遍地都是,葉色濃潤,藏著沉甸甸的甜。田地裡靜悄悄的,農人早已歸家,四野無人,只有風拂藤葉的沙沙聲響。
年輕人心底總是藏著一點天真的頑劣。
他低頭看了看茂密的薯藤,轉頭衝她笑,眼神清亮:“我們偷一點?”
她那時也年少爛漫,毫無顧忌:“怎麼能叫偷呢,順幾個就是了。”
兩人放風,兩人蹲在田邊,小心翼翼撥開層層綠葉。泥土鬆軟溼潤,帶著秋日土地獨有的腥甜氣息。輕輕一拽,連著藤蔓便扯出一軲轆圓滾滾的紅薯,皮色紅褐,沾著細碎溼泥,敦實可愛。
得手之後,四個年輕人慌慌張張,憋著笑意,沿著田埂一路小跑,像偷了一整個秋天的歡喜。
不遠處有一條淺河溝,溝邊乾淨乾爽,鋪著細沙與枯草,背風又隱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