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這裡了。
四人分頭忙活。他拾枯枝、撿乾草,她蹲在一旁清理紅薯上的泥土。秋日的枯枝極易燃,火苗一點就躥起來,小小的篝火在河溝裡輕輕跳動,暖黃的火光搖搖曳曳,映著他們年輕乾淨的臉。
風輕輕的,水靜靜的,山野無聲,天地溫柔。
火慢慢燒旺,把紅薯埋進滾燙的炭火裡。火苗舔著薯皮,煙火氣嫋嫋升起,混著泥土、枯草、炭火的味道,樸素,治癒,人間難得清甜。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慢,又格外溫柔。
四人並肩坐在河溝邊,看遠山落霞層層暈開,看天邊雲影緩緩流動,聽近處細水淺淺叮咚。大學裡的煩惱、瑣碎的課業、迷茫的前程,在這一場山野野火面前,都淡得無影無蹤。
此刻世間只剩晚風、野火、流水,和身邊的人。
許久之後,輕輕扒開灰燼,一股濃郁香甜驟然漫開。薯皮烤得焦黑,帶著淺淺炭灰,燙手得很。
沒有碗筷,沒有桌椅,沒有精緻擺盤。
就坐在山野河溝旁,吹著晚風,享受著烤紅薯。
一口下去,燙得吸氣,卻甜得人心頭髮軟。外皮焦香,內裡綿密,是土地最樸素的甘甜,是後來宋美人的零食永遠替代不了的山野滋味。
笑著鬧著,炭火噼啪輕響,夜色慢慢落下來。
那時候的喜歡,乾淨得像山野晚風。
不圖富貴,不問前程,不用權衡利弊,沒有猜忌背叛。
一場秋山,一溝野火,幾顆偷來的紅薯,就填滿了一整個青春的溫柔。
後來年歲漸長,人世奔波,見過琳琅宴席,吃過萬般珍饈,卻再也沒有哪一口甜,能抵得上那年秋夜河溝旁的烤紅薯。
人長大了,心變得複雜,路走得遙遠,再也不會肆意蹲在農田扒紅薯,再也不會躲在河溝裡點野火。年少的莽撞、天真、肆無忌憚的歡喜,都隨暮色沉進了舊時光裡。
可那一段記憶,始終溫溫熱熱地擱在心底。
秋風一吹,野火一亮,紅薯一甜,就想起那年山青、雲軟、人正好。
原來最難忘的從不是紅薯的滋味。
是那年坦蕩純粹的青春,是毫無保留的陪伴,是山野無言、野火溫柔,是年少時,和你一起偷過人間溫柔的人。
……
梁小希一字一句地把文章讀完了,她回頭,有些哽咽:果然是我們學校計算系裡散文寫的最好那個人。
她又說,不但散文寫的好,字也寫的很好。
他坐在床頭,她坐在椅子裡。
對望。
然後深情擁抱。








